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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火烧营寨何煌煌 “你要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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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人称霸草原,近些年从来没有人敢来太岁头上动土,就算今天听说熙人击败了三个部落,也没有人想到这个小队胆敢主动发起进攻,因此士兵们夜间警惕性并不高。
连容让纥勒乌纥换上阿托密的皮袍,拿着令牌走在最前头,自己带人换上卫士的服装跟在后头,从容地向大门走去。
走到一半,忽然迎面遇见一队巡逻的士兵,带头的疑惑地问道:“什么人?”
纥勒乌纥举起令牌,镇定道:“忽兰大人有令,说今晚熙人可能来袭,让我带人去大门协助防守。”
乌姆部人相貌与北狄人本就没有区别,加上穿着北狄卫兵的衣服,手里又拿着令牌,夜间看得又不是很清楚。对方没有怀疑,与他们擦肩而过。
纥勒乌纥走到大门,影影绰绰看见附近站着约二十个守军。
听到脚步声,守军回过头,看着这支可疑的队伍,齐齐举起弓箭。带头的将领喝道:“干什么的?”
纥勒乌纥大踏步走过去,举着令牌喊道:“忽兰大人有令,说今晚熙人可能来袭,让我等前来协防!”
守门将领见他镇定自若,不疑有他。身后的守军也放下了弓箭。
眼看着他带人走了过来,守门将领皱着眉打量了他两眼,忽道:“你是谁?我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纥勒乌纥心头一紧,知道自己露了馅,正要硬着头皮编两句,一支羽箭从他身后飞出,正中那守将咽喉。连容已经从他身后阴影中走了出来,手里举着角弓。
守门士兵大惊,其中一人忙把号角举到嘴边,想要向其他人示警,但他的动作随着一声闷响停了下来。
连容比他更快一步,一箭直接将他射翻在地。那个士兵身体向前扑倒,号角从他手中滚了出去。
其他乌姆部武士挥舞着弯刀冲了上来,与守门士兵缠斗在了一起。
“纥勒乌纥,放吊桥!”连容低喝一声,把弓反手放回背上。
纥勒乌纥来不及再去找钥匙,带着人扑向绞盘,迎面有人阻挡,被他手持弯刀砍翻了两个。
他终于摸到绞盘,举起弯刀砍向绳索,第一刀下去没有斩断,第二刀、第三刀,粗麻纤维在刀锋下一点点裂开,发出细小的断裂声。
几个守门士兵从两侧冲过来,连容翻手抽出腰间的刀迎了上去,与他们战在一处。
身后终于传来绳索彻底断裂的声响,然后是吊桥拍落的轰然一声,震得脚下的地面都跟着晃了一下。
在漆黑的夜色里,马蹄声密集地从对面涌了过来。
王朗一马当先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如同威风凛凛的飞将军。
火光映在他脸上,连容看见他的目光迅速从自己脸上扫过,然后面色像是缓了一点,踏过吊桥,杀入营门。
在他身后,陌刀队呈雁行展开,在营寨通道里如入无人之境。
连容眼看着大部队随之奔了进来,心思一转,大声招呼着弓弩手,带他们冲上大门处的瞭望台。他看了一眼下方营寨的格局,指着几个点位道:“射火箭,先射马棚,再射粮仓。”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毫无悬念。当忽兰从帐中冲出来时,看到的是一片火海。他的马棚和粮仓都在燃烧,他的士兵四散奔逃,而那群穿着黑衣的熙人列阵推进,陌刀的刀身在火光中闪着红光。
他拔刀嘶吼,试图召集身边的亲卫,但他的声音被喊杀声和马蹄声彻底淹没了。
一个陌刀手从侧面冲过来,一刀将他拍翻在地,几个熙军士兵一拥而上,将他绑了起来。
天亮的时候,北狄监部的营寨已经被金刀队占领了。
烟从几顶没烧透的毡帐顶上冒出来,斜斜地升到一半,就被晨风吹散了。操场中央堆着缴获的弯刀和弓矢,像小山一般,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赤那部、乌姆部等正在打扫战场,有人弯腰把散落的箭矢一根根捡起来,有人牵着缴获的战马往营外走。
王朗站在营寨中央的空地上,神情轻松地看着眼前的废墟和散落一地的器具。连容站在他身侧,在他耳边低声道:“待会让曳勒思斤动手。”
王朗点了点头,道:“好。”
几个士兵押着忽兰从帐中走出来。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头发散乱,眼睛通红,嘶声大骂道:“你们这些汉人不得好死,还有你们这些叛徒!”
他朝站在不远处的纥勒乌纥用力啐了一口:“长生天会惩罚你们的!”
王朗面色沉静,等他声音完全停下来,才开口道:“你派人截杀大熙士兵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吗?”
忽兰冷笑道:“你们汉人都该死,熙兵都该死。”
王朗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沉声道:“今天,我代表大熙,宣布处决你。”
他回过头,朝旁边的曳勒思斤走过去。曳勒思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又站住了,脸上露出惊惧的神情。
王朗在他面前停下,把刀柄递了过去,嘴角带着笑意:“曳勒思斤,就由你亲手杀了他吧。”
曳勒思斤的瞳孔缩了一下。“将军,我……”
“从今往后,你就是大熙朝忠诚的朋友了。”王朗盯着他,手里依然端着那把佩刀。
曳勒思斤浑身发抖,双手接过那把刀,木然地一步步走过去,对准忽兰的脖颈,闭了闭眼,大吼一声,一刀劈了下去。
忽兰肥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往前倒了下去。
曳勒思斤颓然蹲在地上,那把佩刀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锵啷一声钝响。
忽兰的血溅在他脸上,他也顾不上擦。
他亲手杀了北狄监部的首领。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了退路。
庆功宴在米耶部直开到半夜,火堆上的羊肉烤得滋滋作响,美酒一坛接一坛搬上来,姑娘们在火边载歌载舞,几乎所有人都烂醉如泥,有人趴在桌上打鼾,有人大声唱着走调的歌。
连容只跟一同历险的乌姆部武士喝了几杯,便起身去看值夜的兄弟。他在营帐外走了一圈,确认一切都正常,才放慢脚步往回走。
夜风从草原方向吹过来,把他身上的酒气吹散了大半。他走进营帐,掀开帘子,看见王朗低着头坐在毛毡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眶居然是红的。
连容急忙几步上前,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二哥,你怎么了?”
王朗一把将连容搂在怀里,搂得很紧。他的下颌抵在连容肩上,哑着嗓子道:“阿容,我心里难受。”
连容莫名其妙:“咱们不是打了胜仗么?”
王朗说得很慢:“你带人进了北狄监部以后,我一直在想,万一被识破了怎么办,万一乌姆部改主意了怎么办,万一……”
“我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我什么都没法做,只能在那儿等。”
连容感到他揽在自己背上的手指收紧了。
“我宁可去冒险的是我自己,”他声音低了下去:“可是我不能去。元方太年轻,经验不足,高武又镇不住场,我只能让你……”
“我都明白,”连容打断了他,“可是二哥,这个主意本来就是我出的,也是我自己想要去的。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帮助我。可能你觉得无所谓,但是我其实,一直都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对你有点帮助。”
他顿了顿,站直身子,认真地说:“所以这一次,我能为你做点事,心里很高兴。”
他眼神坚定地看着王朗:“我知道你心疼我,总是想要护着我,可是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希望你也能相信我。二哥,让我与你同担责任、共度难关,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王朗没有说话,他深深望着连容,脑海中浮现出连容面色沉静、持弓射箭的场景。
他的阿容是翱翔九天的草原雄鹰,是百炼成钢的绝世神兵,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他低下头,近乎虔诚地轻吻了他的额头。
北狄监部一夜之间被人端掉,北狄汗庭派人到朔方军交涉。韩定远一口否认,反倒提起听闻北狄监部指派三个部落进攻大熙巡逻队伍之事。对方使者吓了一跳,连称绝无此事,便匆匆赶了回去。北狄汗庭在草原东部本来势力就弱,出兵剿灭浑部等也非易事,居然就此偃旗息鼓,忍了下来。与此同时,金刀队在草原上的名声像风一样广为传播,各个小部落主动带着干肉和皮货前来投诚,连呼延部首领呼延烈也派人送来口信,说想要见见金刀王。
王朗和连容走进了大帐时,呼延烈坐在主位上。
他身量颀长,一双狭长的眼睛在鹰钩鼻两侧闪着精光,靠在椅背上没有起身,打量了他们一眼,神情傲慢地开了口:“现在是大熙需要呼延部,而不是呼延部需要大熙。如果我配合大熙进攻北狄,北狄灭亡后,你们能给我什么好处呢?”
王朗知道呼延人实力雄厚,与其他部落不同,按照事先向韩定远请示过的口径表示:“大熙从来不会直接管理草原,只要呼延部愿意做大熙朝可信的盟友,在北狄灭亡后,大熙可以封你们为新的可汗。”
呼延烈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你们两个小小的军官,就能代表朝廷吗?”
王朗一时语塞,正要接话,连容在旁边开口了:“我们固然没有资格代表朝廷,但是韩定远节度使派我们来到这里,正是要看清楚谁是大熙的朋友,谁是大熙的敌人。而朔方军的建议,在朝堂上是有份量的。”
“再说,”连容目光没有从呼延烈脸上移开:“你刚才那句话说反了。对付北狄,难道是我们求着你吗?”
帐内安静了一瞬。呼延人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说话会如此不留情面。
“呼延部现在确实是崛起了,可正因如此,北狄汗庭能容得下你们吗?”连容语气平静:“朔方军已经在北安集结,大军不日即将北上,完全可以击败日渐衰落的北狄。坦率讲,我们此次来草原收获颇丰,我们的盟友遍布整个草原,并不差你们一个。是韩节帅念在双方有共同的敌人,才派我等来此商议。不是大汗派人邀请,我们才来的吗?若是大汗无意合作,我们也不多打扰。”说罢起身道:“告辞了。”
他拉住王朗的手腕,转身就往外走。一直走到帐帘前,他抬手正要掀开时,呼延烈的声音从身后追了过来。
“且慢!”
连容头也不回,直接掀开了帘子。呼延烈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追上来一把搭上连容的肩膀:“二位将军稍等,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们急什么?呼延部愿与大熙合作,愿与大熙合作。”
连容这才回头一笑,像是早料到他会说这句话:“大汗果然爽快,那就祝我们合作顺利!”
呼延烈这才发现上了这两个小家伙的当,只得摇头苦笑不已,追问道:“那战后草场如何分配,互市如何进行?”
王朗看着呼延烈,语气很诚恳:“大熙历来只在朔方驻军,从不觊觎草原的草场,如果呼延部派出骑兵参战,战后可以按照兵力和贡献分到北狄的核心草场。如果战后可汗能约束各方不来中原劫掠,我们可以在北安设立互市,允许用草原上的战马、皮毛换取大熙的盐铁粮食,一律免税。”
呼延烈低头想了一会儿,伸手拿起笔,在盟约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早就听说了金刀王的名声,”他搁下笔,狭长的眼睛打量着王朗:“大家都说你仁慈又大度,今日终于得见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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