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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有勇有谋破城防 “等这回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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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朗的心情就没这么轻松了。他勉强假装若无其事,跟曳勒思斤一片祥和地吃过饭,便带着核心将领回到帐篷中密议。
元方怒道:“就是这帮米耶人向北狄人告的密,绝不能便宜了他们!”
连容之前一力主张加强防范,如今真的遭到背叛,却反而冷静下来,道:“草原上讲究实力,昨天我们只带着善意而来,却没有展现应有的实力,米耶人不敢完全信任我们也是正常的。”
“那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元方还有些不服气。
王朗沉吟片刻,道:“打狗不如直接打主人。只要我们把北狄监部拿下来,米耶人自然就会归附于我们。”
老吴忙道:“我听说那个北狄监部代表北狄王庭治理东边的中小部落,营寨很大,人数也多。咱们要不要回去报告王大帅,请求大军支援。”
连容摇头道:“眼下还没到合适的开战时机,大帅不会派大军出来的。”
高武早憋了一肚子气,大声道:“我们又不是小孩子,被人打了就回去找家长。干脆我们自己把北狄监部干掉了就是了。”
老吴直摇头:"高校尉别冲动。我在赤那部就听说过,北狄监部的寨墙是夯土夹木头的,外头还有护城河,咱们就这三百人,拿什么硬啃?其实咱们谈下了三个部落,已经可以回去交差了。”
双方争持不下,连容最后劝道:“咱们还是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吧。”
王朗想了想:“去把乌姆部和契连的首领找来,咱们问问北狄监部的情况。”
二人很快赶来,听到王朗问话,立即介绍起来。北狄监部有八九千人,能作战的男人大概两三千人,他们的营寨跟其他部落不一样,城墙设施十分完备,还有护城壕沟和吊桥,想要强攻几乎是不可能的。
王朗听罢,思考良久,方道:“两三千人其实也不足为虑,但如何拿下吊桥和城门,确实是个难题。”
连容道:“其实我有个主意。”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叫乌姆部找几个带着轻伤的人,明天我带着过去,假装是打败了去投奔他。等到晚上——”
他还没说完,众人就明白了。元方第一个赞道:“这个主意好!乌姆部打了败仗,回去找北狄监部复命合情合理。晚上偷偷放下吊桥,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纥勒乌纥也拍着胸脯道:“我愿意为金刀王完成这个任务。”
众人皆表示赞同,王朗却一直没有说话。
待两个部落首领离去后,他咳嗽一声,道:“这个法子还是有点冒险,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北安吧。”
他话音未落,手指感到一阵温热——是连容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
连容见王朗刚才还说要拿下北狄监部,现在却打了退堂鼓,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看着他道:“王校尉,咱们眼下只有速战速决,当场拿下北狄监部,才能对其他部落形成最大震慑。再说咱们好不容易说服了大帅出来,难道就到此为止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王朗的手指被连容握在掌心里,看着他期盼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涩声道:“好。”
等众人散了,王朗回到帐篷,坐在铺盖上半晌不说话。
连容走过来抱住他,柔声道:“你别担心,我有把握的。”
王朗脑袋埋在他胸前,闷闷道:“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就是不想让你冒这个险。北狄监部算什么,哪有你重要?”
连容笑道:“你听听你自己这话,哪像个主帅?咱们既然从军打仗,总不能一点险也不冒。这个法子我来回想过,把握应该还是挺大的。”
王朗半晌没说话,最后只叹了一口气:“等这回打完了北狄,咱俩就找个地方呆着吧。长安一时回不去,咱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连容心头一热,轻轻摸着王朗的头发,静静看着眼前那盏暖黄色的油灯,半晌才低声道:“好。”
次日,王朗带着金刀队离开,声称要前往呼延部谈判。乌姆部和契连首领均表示已经是大熙的忠诚奴仆,坚持带人跟随一同前往,王朗也都接受了,带着这支队伍进发。
米耶首领曳勒思斤十分热情,亲自送出很远。大家一路谈谈笑笑,走到一处,曳勒思斤笑道:“你们熙人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今日我便送到这里了,祝愿王将军早日归来。”
王朗却忽然板起脸来,道:“既然已经送到这里了,俟斤再多送一段又有何妨?”
曳勒思斤脸色大变,刚要往后退,王朗已经一把拽住他道:“难得俟斤一片厚意,今日便与我一同去北狄监部长长见识。”
身后士兵一拥而上,把曳勒思斤和他的两个随性团团围了起来。
“什么?”曳勒思斤大惊:“你竟然要……”
他没想到王朗居然要主动进攻北狄监部,忙道:“王将军真是少年英雄,这一去必定旗开得胜。只是,只是我也没准备,就不一起去了吧。”
王朗冷着脸道:“俟斤说的这是什么话?北狄监部离得又不远,哪用得着你准备什么?就算你没准备,难道我还能饿着你不成?我这次是机密军事行动,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俟斤现在回去,万一回头走漏了风声,岂不是说不清楚?”
曳勒思斤觉得王朗一双眼睛已经看穿了自己的肚肠,吓得忙道:“不敢不敢,我决不敢走漏半点风声。”
“那俟斤可愿同行?”
曳勒思斤一咬牙:“自然愿意。”
王朗脸上恢复了笑容:“我就说嘛,俟斤对大熙如此忠诚,怎么会做那种百害而无一利的傻事儿呢。”
他冲着旁边元方道:“元方,你带上二十名弟兄,专门负责保护俟斤和这两位兄弟,千万不能让他们出任何岔子。”
元方忍着笑,大声道:“是!”
曳勒思斤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来时的方向,米耶部的帐篷已经远得看不见了。
他心中暗暗叫苦,却只得陪着笑脸道:“多谢将军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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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监部首领忽兰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马鞭“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自打接到米耶部派人送来消息,说有一支熙人小队鼓动大家背叛北狄汗庭,他立即派人去附近三个部落传令,要求他们合围熙人。这三个部落加起来一共派出了一千七百名武士,对付三百个熙人,结果简直毫无悬念。
可是刚刚斥候回来报告,说是三个部落居然输了。这怎么可能?难道这三个部落都是泥捏的?还是大熙军队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英雄?
正在此时,营寨外的哨兵发现远处有十来个人影,跌跌撞撞朝这边赶来,盔甲歪斜、满身血污,骑着的马跑得口吐白沫,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哨兵举起弓弩,厉声喝问:“来者何人?”
领头那人翻身下马,踉跄了几步,喊道:“别放箭!我是乌姆部俟斤纥勒乌纥,有紧急军情要禀报忽兰大人!”
哨兵半信半疑,忙禀报忽兰,确认了身份后,放他们进了营寨。这些人被带到忽兰大帐前,个个灰头土脸。
纥勒乌纥一见到忽兰便扑倒在地,带着哭腔道:“大人,我们败了!昆泰首领被抓了,契连首领投降了,我们的人大部分都死了,只有我好不容易带人跑了出来,赶紧向您报信。”
忽兰已经得到斥候的消息,倒并不意外,厉声喝斥:“赶紧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大熙的军队不止三百人?”
纥勒乌纥断断续续地描述了战斗的经过,熙人先集中兵力冲击无能的昆泰部,又驱赶溃散的昆泰人冲击乌姆部侧翼,导致他们不战自乱。至于狡猾的契连部压根没有准时赶到战场,赶到以后一见到这种情况,直接向熙人投降了。而且熙人人数虽少,但他们人人都带着弩箭,他们的陌刀能把人连同盔甲劈成两半,打起仗来就像一群饿狼。
忽兰听完了这番话,脸色铁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这个解释是很合理的,熙人武器精良,战术得当,己方这三个部落却盲目自大、配合不力,还出了叛徒。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扫了一眼这些残兵,沉声问:“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们乌姆部是最英勇的武士,不是昆泰部那种懦夫可比,”纥勒乌纥察觉到他的怀疑,大声道:“我们历来效忠北狄王庭,眼看形势不对,拼死冲了出来向您报信。多亏熙人人数不多,没有追上来。”
“大人请看,”他掀开衣摆,露出腰侧被陌刀刀锋扫过的伤口,“我们死了好多兄弟,还有不少兄弟受了重伤,如今还能行动的只剩下这几个人了。我一定要报这个仇,如果大人带兵进攻这些熙人,我们愿为先锋。”
忽兰扫过旁边那些人,几乎个个都是满脸血污,有的肩膀上、胳膊上带着明显的伤口。
“嗯。”他点了点头,打消了疑虑。乌姆部确实是这三个部落中战斗力最强的,对北狄也最为忠诚。
“你们辛苦了。天也黑了,你们先去休息吧。你尽管放心,我绝不会放过这些熙人的。”
他摆了摆手,吩咐手下带这几个人去大帐里歇下,给他们送去羊肉和干饼,自己则转身回到帐中,开始盘算该如何向汗庭报告此事,带人去彻底剿灭这支队伍。
忽然,他又挥了挥手,叫来心腹阿托密,嘱咐道:“你去找几个人,看着点这帮人,别叫他们乱走乱动。”
“是,大人。”阿托密领命而去。
十来个溃兵跟着忽兰的从人在营寨内穿行,从人没有注意到,他们在后头不住东张西望。也许是因为太过劳累,这些人一进了毡包便狼吞虎咽吃了晚饭,又骂了一通熙人,便有几个人钻进铺盖入睡了,有的很快打起了呼噜,剩下几人坐在帐子里。
奉命过来看守的阿托密百无聊赖,又不敢随意离开,打了个呵欠,找着话题与纥勒乌纥闲聊。
有个沉默寡言的家伙坐在一旁,一直盯着门帘缝隙往外看。许久,他忽然回过头来,背对着阿托密,冲纥勒乌纥使了个眼色。
纥勒乌纥笑着起身靠近阿托密,搂着他肩膀,亲热地说:“我看大人对你很是信任,以后有机会,还要帮我们乌姆部说几句好话啊。”
阿托密对他突然亲近有些不习惯,扭了扭身子道:“那是当然。”
纥勒乌纥却身形一转,手臂从后侧卡住了他的脖颈,低声问道:“外头有几个士兵?”
阿托密被憋得脸色发紫,刚想大声呼救,却看见方才那个沉默寡言的溃兵持着弯刀过来,抵在他脖子上。
这个溃兵脸上都是血污,之前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如今才发现他其实不是草原上的长相,相貌很清秀,睫毛极浓密,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阿托密心头一惊,结结巴巴地哀求:“大人,别!”
“快说,否则我一刀杀了你!”那个溃兵冷冷地说。
阿托密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像是想往后退,但身后就是纥勒乌纥,根本没有退路。他喉结上下滚了一回,才不情不愿道:“门口有,有五个人。”
“营寨大门有多少人看守?”
“大概二十多个人吧。”
“你现在就叫那五个卫兵进来,别耍花样。”
阿托密没法子,只得高声叫了卫士长的名字:“你带着他们几个进来!”
卫士长带着几名卫兵进了房间,眼前却没看见人,正在疑惑间,就被埋伏在门后的几人一刀一个砍倒在地。
有个卫兵躲过一刀,刚要叫喊,已被一个乌姆部武士从后头死死卡住脖子,活生生勒死了。阿托密自己也被方才那溃兵一刀砍断了脖子。
“连将军,接下来怎么办?”纥勒乌纥问道。
乌姆部的人都围了过来,个个脸上毫无倦意。
方才持刀杀了阿托密的溃兵正是连容。他上前从一名死去的卫兵身上捡起弓箭,冷静道:“弟兄们扒了他们的衣服换上,拿着他们的武器。你从阿托密身上搜出令牌来,拿在手里,到时候试试看夺门用。”
与此同时,王朗带着五十人静静隐藏在附近的沙柳丛里,更多的人马藏在远处山坡后头。
所有士兵口中都含着木棍,战马用布包裹住蹄子、器具钳住马口,没有一点声响。对面的营寨横在黑沉沉的夜幕下,如同一头庞大的怪兽。
他笔直地站在风中,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对面,手指一直在来回摩挲刀柄。他不敢挪开视线,生怕错过连容发出的一丝信号,又生怕看到什么他不想看到的场景。
连容他们真的能成功地骗过忽兰么?万一三个部落归降大熙的消息传出去了怎么办?万一营寨里戒备森严怎么办?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对面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如果连容失了手……
他不敢想下去,可那些念头像风中的枯叶一样,不停在他脑子里打转。
如果连容失了手,他也毫无办法。除了乌姆部自己首领卷入其中、也许还指望得上,其他两个部落甚至都未必愿意跟着他去与忽兰拼命。而靠着他手头这三百人马,就算加上乌姆部和赤那部,也不可能强攻下这么一座营寨。
他侧耳去听对面的动静,但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见风吹过沙柳丛的声音。身后的队伍静得像一片无风的原野。
他亲手把自己的爱人送到了如此危险的境地,而他如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静等待命运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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