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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声名远播金刀王 “你幸灾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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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朗三月起率金刀队进入草原,其间几度回朔方军休整补给,终于在六月凯旋而归,带回了呼延部、米耶部、昆泰部、乌姆部、赤那部等十三个草原部落的归附书。
韩定远见此大喜,当即向朝廷发去奏章,又叫人传下话去,今晚设宴庆祝。
酒席摆在议事厅旁的偏厅里,正好坐满一桌。周守忠、苏长荣、杜旭都在。
韩定远亲自给王朗和连容斟满酒,笑道:“陛下年纪大了,最喜欢万国来朝的盛况。你们出去这一趟,替朔方军下步决战做了准备,也给朝廷铺了路。之前我递了攻打北狄的折子,朝廷一直压着没回,有了你们这些归附书,估计很快就会有回音了。”
他举着酒杯:“这一杯,老夫敬你们两个。”
周守忠、杜旭、苏长荣也跟着举杯。王朗和连容推辞不过,各自饮了一杯。
连容放下酒杯,疑惑道:“大帅,您方才说朝廷一直压着没回,难道打北狄这件事,还有人反对?”
韩定远夹了一筷子菜搁进口中,嚼完了才放下筷子,慢慢道:“萧崇年一直反对对北狄用兵,这件事已经拖了有一阵子了。”
王朗端着酒杯愣住了:“怎么还会有人反对打北狄?萧崇年的人……连打北狄这样的事都拿来做文章?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苏长荣在旁边嚼着花生米,摇头道:“那些大人们才不管是非对错,只看对自己有没有好处。譬如打北狄,对于大熙来说固然是好事,可是对萧崇年有什么好处?大帅历来不肯攀附他,立了功还可能入朝封相,反倒碍了他的事。至于道理,”
他笑了一下,“朝堂这班人,只要先选了立场,自然什么事都能说出一番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来。”
王朗想不到这样的大事也能成为朝堂博弈的筹码,看着桌面上那杯没喝完的酒,皱着眉发愣。
杜旭举着酒杯劝道:“景明不用管这些,其实我也弄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真要让我去朝廷当官,估计一天也干不下去,就忍不住把这帮人全给砍死了。这些事还是让大帅去操心吧,咱们只管打打杀杀就完了。”
王朗却想不明白:“要是朝堂里都是这样的风气,大熙朝,岂不是要……?”
“别瞎说,”韩定远白了他一眼:“朝堂里的大人们自有他们的考虑。再说就算朝堂有些问题,但历朝历代哪有一点问题没有的,有了问题就一个个解决呗。”
王朗用力捏着杯沿,没有问出下一句话,如果有一天,问题解决不了了呢?
韩定远又用筷子敲了一下桌子:“喝酒,别老惦记那些管不着的事。”
连容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了一下王朗的手,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王朗回握了他一下,重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不说这些事了,”周守忠岔开了话题:“听说你这次出去收了一百多个部曲?”
王朗放下酒杯,把自己从刚才的念头里拉回来。“是,他们非要跟着,我也推辞不掉,正发愁呢。”他看向周守忠,“现在让他们在城外搭了毡包暂时住着,但后头怎么安排,我还没想好。”
周守忠给他斟满酒:“这有什么难办的。选两个信得过的队正,一人领一队,平日自管吃喝。你之前不是还有些牲口在阿跌部,加上这回有些部落给你个人的,也不用归公,分给他们养着,就够他们过活了。回头让苏司马给他们挂个义从营的名册,不入军籍,算在你名下。”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你手里总得有些自己人。”
苏长荣在旁边点了点头,“这事我来办,登个册子就成。”
王朗总算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松了一口气,举起酒碗敬了周守忠和苏长荣一杯。
散了酒席,王朗和连容携手出了门,被迎面夜风一吹,酒气便散了大半。他们沿着渠水慢慢走回宅子,月亮已经升到中天,在暗蓝的天上幽幽散放着银光,几缕云彩飘过,像是笼了一层轻纱。推开院门时,枣树的叶子正在风里簌簌响着,枝头缀着点点黄花。管家贴心地留了灯,暖暖地发着光。
进了屋,王朗往软榻上一靠,整个人都塌了下去。连容在他旁边坐下,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小桌上摆着管家准备的甜瓜,瓜肉泛着淡黄色,边缘渗出一层薄薄的水珠,在烛光下微微泛着光。
王朗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拿起一片瓜咬了一口,由衷感叹道:“还是家里好啊!这回大帅给了咱俩五天假。回头去哪儿转转?”
连容也拿了一片,嘴里含着口甜瓜,还没等咽下去,忽听管家从门外走进来,躬了个身,毕恭毕敬叫了一声:“金刀王大人,晚上还要不要用宵夜?”
王朗口中甜瓜差点没喷出来。他一脸发懵,猛地坐直了,那块瓜还攥着手里,汁水顺着指缝流到手背上。
连容在旁边含着甜瓜笑,呛得不住咳嗽。王朗抽了桌上的布擦了把手,先把他搂在怀里,拍了他后背两下,等他咳匀了才转向管家,疑惑地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你从哪儿听来这么个称呼?”
管家有些无措,看了看外头:“是,是新来的阿穆尔说的,说您是金刀王大人,叫我们都尊重点。”
王朗按了按太阳穴。阿穆尔是他新招的部曲,安排在宅子里看家护院。
“你别听阿穆尔胡说。”他摆手道:“那些草原部落随便叫叫也就算了,你们可别跟着乱喊。我一个五品的郎将,称什么王?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要造反呢。宵夜也不用准备了。”
管家连连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等管家关了门,连容才把脸从王朗肩膀上抬起来,眼角还带着呛出来的泪光。
“金刀王大人?”他说,尾音向上扬起,语气里带着笑意。
王朗瞪了他一眼:“你幸灾乐祸个什么劲?我要是金刀王,你就是金刀王妃。”
连容哼了一声:“凭什么我就得是王妃?”
王朗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笑道:“我倒还不知道你有这个想法,你怎么不早说。那要不今晚你在上头?”
连容有些意动,拿起方才吃了一半的甜瓜又咬了一口,想了想,摇头道:“还是算了,刚打完仗怪累的。要不这回还是你来,以后再说吧。”
窗外的风把枣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了几声,又停下了。两个人没再说话,靠在一起,一片片吃完了那碟甜瓜。
此时月亮已经有些偏西,把枣树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窗子上。
韩定远的奏折送到长安时是六月下旬。兵部侍郎元守义没有丝毫耽搁,立即批了“紧急”字样,当天下午便送进了宫。
萧景桓召集群臣集议,案上摊着韩定远的奏折。他坐在案后,面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朔方那边传来消息,说草原十三部落主动归附大熙。”
他目光从几个朝臣脸上依次扫了过去:“韩定远此前就说北狄内乱迭起,大失人心,建议一战。如今看来,果然是天命属我。他说一战可保大熙北疆三十年无虞。众卿怎么看?”
萧崇年第一个开口。他往前站了半步,微微躬身,声音不高不低:“陛下,韩节帅忠勇可嘉,然而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慎。北狄近年一直与大熙相善,虽偶有侵扰,却均是疥癣之疾,而非肘腋之患。一旦与北狄开战,军饷钱粮皆耗费巨大,徒增百姓负担。即使北狄灭亡,呼延部也将取而代之,对我朝而言并无实际区别,莫如令北狄弱而不死,与新崛起的呼延部相互牵制,方为长久之计。”
殿内安静片刻,国子监祭酒韩文昭道:“杨相称北狄侵扰为疥癣之疾,臣不敢苟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边民是我大熙百姓,边疆粮草是我大熙钱粮。北狄年年纵兵南下打草谷,杀我百姓,夺我钱粮。若此等行为尚可称之相善,臣实不知何举为不善。”
新提拔的御史谢凌风是韩文昭的门生,也出列附和道:“如今草原部落主动归附我朝,盼我救民于水火,正是天赐良机。天与不取,反受其咎,臣以为当与北狄一战,请陛下决断。”
萧崇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身侧的几名官员注视着这位年轻的御史,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太子萧承祐最近奉旨参与议政,立在萧景桓下首。他自知地位尴尬,一向小心谨慎,从不轻易开口,但听到朔方军三字,却不由心里一动。
韩定远比他大了四岁,自幼在宫中长大,性子又豁达大度。他小时候几乎天天跟在韩定远后头,一起学习玩耍、同吃同睡,感情比跟自己的亲大哥还要深厚。虽然后来他做了太子,二人为了避嫌,已有七八年没联系了,但看到奏折上熟悉的字迹,往事又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他鼓起勇气,嗫嚅道:“儿臣,儿臣也认为韩定远所言有理,当年太宗始终以消除北狄边患为念,几次出兵,未竟其功。理应承祖宗之制、继先帝之业,剿灭北狄汗国。”
萧景桓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萧承祐心里一突,也不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合不合适,默默地低下了头。
兵部侍郎元守义接过话头,道:“臣也认为当与北狄一战。呼延固然需要防范,然事有先后,祸有缓急,如今呼延已向我朝称臣归附,而北狄狼子野心,不肯臣服,臣以为,先定北狄,再议制衡之事。”
户部尚书贾钊站在前排一直没说话。他主管财政,这些年国库一直空虚,用钱地方又多,乍一听“开战”两字心里先是一紧,然而仔细看了奏折,发现韩定远称主要是以夷制夷、速战速决,无需增加太多开支,道:“剿灭北狄乃国之大事,户部供应军饷钱粮皆无问题。”
他侧身看了萧崇年一眼:“臣以为,当与北狄一战。”
宰相兼兵部尚书崔慎之始终没有开口。他注意到萧崇年的目光扫过来一次,但看着皇帝明显兴致勃勃的神情,他只是低了低头。
萧景桓扫视着众人,高声道:“既然兵部、户部皆无异议,便依韩定远所请。兵部再议一议,细化一下。贾卿、崔卿要多费点心,务必把军饷粮草备好。”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事,“韩定远说,这回草原各部归附还是那几个年轻人促成的。这个功劳不小,再各加一级吧。”
他停了一下,目光又转向萧崇年的方向,带了安抚的神色,温声道:“当然,李相所言亦有道理。告诉韩定远,作战时需留意战后制衡局面。若北狄愿意归附,也不必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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