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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册 漫不经心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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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峰的岁月如水般流过。沈长渊教他剑法、心法,教他辨妖识魔,也教他读诗书、写字帖。萧烈天资极高,不过十六七岁便在同辈弟子中崭露头角,剑法卓绝,眉眼也渐渐长开了,眉骨高挺,眼尾狭长,身姿挺拔如松。每次去主峰讲道,总有小师妹偷偷红了脸,师姐们也爱寻些由头来找他说话。萧烈起初懵然不觉,后来才慢慢看出些端倪——她们看他的眼神,和看旁人不太一样。
此刻他手执一柄玄铁重剑,剑锋上凝着霜花,在晨光中泛出幽蓝的光泽。对面的沈长渊依旧一袭素白道袍,身姿如松,手中无剑,只并着食中二指,以指为剑。
"出。"沈长渊淡声道。
萧烈动了。身形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重剑破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声直劈而下。这一剑凌厉至极,裹挟着凛冽的寒气,剑锋未至,地面已经覆上了一层薄冰。十年苦修,他将沈长渊传授的《寒渊剑诀》练到了第七重,同辈弟子中已无敌手。
沈长渊不闪不避,只是微微抬指。
"叮——"
一声清响。萧烈的剑尖被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稳稳夹住,纹丝不动。所有凌厉的剑气在触碰到那两根手指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消弭于无形。萧烈的虎口震得发麻,重剑差点脱手而出。
"腕力有余,心浮气躁。"沈长渊松开手指,语气平淡,"第七式转第八式的衔接慢了半息。"
萧烈收剑,额上沁出一层薄汗,呼吸却很快平复。"师父,第七式与第八式的剑意相冲,弟子总是转不过来。"
沈长渊看着他,这孩子每夜勤修不辍,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日落后还要打坐修习心法。寒露峰的石阶被他磨出了浅浅的凹痕,演武场的青砖换了三茬。他从不抱怨苦累,也从不问为什么,只是闷着头练,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孤狼,把所有被给予的东西都拼命咽下去,化作自己的骨血。
"第七式是'破',第八式是'立'。"沈长渊走到他身侧,抬手,指尖点在他腕间的关元穴上,"破而后立。你若心里还想着前式,便永远转不过去。剑要走,心也要走。"
温热的灵力顺着穴位渗入经脉,萧烈微微一颤。十年了,每次沈长渊为他疏导经络时,他依然会这样。那道灵力太暖,暖得让他想起雪地里那个被大氅裹住的夜晚,想起那颗贴近耳畔的心跳。
"……弟子明白了。"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些。
沈长渊收回手,袖摆拂过少年微烫的腕侧。"今日的课到此为止。去歇息吧,晚课之前将《清心诀》默诵三遍。"
"是。"
......
寒露峰的弟子不多。但昆仑七十二峰同气连枝,各峰弟子之间常有往来。尤其是每月一次的讲经大会,各峰弟子齐聚玉虚殿听长老论道,散场后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流心得,偶尔也交流些别的。
萧烈向来独来独往,不惯与人扎堆。但他剑法出众,同辈之中无人能敌,又占着寒露道尊座下徒弟的名头,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议论。有敬畏的,有不服的,也有想攀交情的。
这日讲经大会散场,天枢峰的一个弟子凑过来,笑嘻嘻地拍了萧烈的肩膀:"萧师兄,今儿个气色不错啊,晚上有空没?我们几个在丹房后面弄了个小炉子,温酒吃肉,还有好东西看。"
萧烈瞥了他一眼。这弟子叫周衡,比他大两岁,修为平平,却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各峰人缘都不错。萧烈本要推拒,但想起沈长渊这几日灵力有些不稳,正闭关调息,自己回去也是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殿宇发呆,便点了头。
"行。"
入夜,丹房后面的偏僻小院里果然燃着一炉炭火。四五个年轻弟子围坐着,火上架着铜锅,咕嘟咕嘟炖着羊肉,旁边还搁了两壶酒。见萧烈来了,几人纷纷让出位置,殷勤地递酒递碗。
酒过三巡,周衡贼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封面用粗布裹着,看起来颇为小心。他压低声音:"诸位师兄,这回可真是好东西。我托人从山下清源镇的坊市里淘来的,据说是江南那边的画师手笔,千金难求。"
"又是春宫图?上回那本都翻烂了。"另一个弟子嗤笑。
"上回那本算什么?这回可有不一样的。"周衡挤眉弄眼,"除了男女的,还有……嘿嘿,你们自己看。"
他说着把册子翻开,炭火映着纸页,上头线条细腻,色彩秾丽,画着些不堪入目的姿态。几个弟子凑过去,啧啧称奇,有的面红耳赤,有的故作镇定地指点品评。
周衡翻到那一页时,火光照亮了画面上两人的轮廓。萧烈的目光原本是散的,漫不经心地掠过那些秾丽的线条和交缠的肢体,可这一页让他瞳孔微缩,手指捏着酒碗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画中是个清瘦的男子,被压在下方,仰着颈,薄薄的肌肉线条绷得紧实,锁骨处凹出两道浅浅的影。他的眼尾泛着一层薄红,嘴唇微张,像在喘,又像在忍。覆在他身上的男子健硕许多,一手扣着他的腰侧,五指陷进皮肉里,指节用力到泛白。两人的腰胯贴着,画师在那相接之处画了几道水痕,暧昧地反着光。
男子之间也可以这样吗?
他一直以为那种事情只能发生在男女之间。书上写的、师兄弟们嘴里传的、山下的茶楼里说书人讲的段子,全都是男女。男人和女人成亲,男人和女人生孩子,男人和女人在那床笫之间翻来覆去——这是天道,是人伦,是世间万物繁衍的根本。他从小听的都是这些,从没想过还有一种可能:两个男子,也可以像画里那样交叠在一起,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攥着褥子仰着颈,一个悬着手不敢落下去。
原来可以。那画册里白纸黑字地画着呢,工笔细描。
萧烈的视线从那只手掌上移开,落在被压那人的脸上。
清瘦,眉眼微挑,嘴唇薄而唇色淡,微微张着,像是在喘,又像在说什么。眼尾有一抹洇开的红,像胭脂蹭花了,又像是被逼出来的泪意。那种神情极微妙,介于欢愉与痛楚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撬开了,整个人又从内里合拢回去,裹住了侵入的东西。
像谁呢。
萧烈盯着那眉眼看了三息,脑子里忽然嗡地一声,像被人撞了一下钟。他猛地偏过头,把酒碗凑到嘴边灌了一大口。酒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浇不灭胸腔里莫名其妙烧起来的那一小撮火。他攥着碗沿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粗陶的碗沿硌着指腹,那一点钝痛让他回过神来。
"萧师兄,你怎么不看?"周衡凑过来,把册子往他这边倾了倾,火光照着纸面,那幅画的细节更清楚了——被压那人的锁骨线条、腰腹的起伏、甚至大腿内侧一条细细的青色血管,都画得纤毫毕现。"这一页可是精品,我特意翻给你看的。"
萧烈垂下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嗯"。
一个年纪小的弟子脸红道“这分明是两个男子”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少见多怪" 旁边一个弟子接话"山下那些画本里什么没有?男女的、女女的、男男的,还有人和兽的——我上回还听说,有些邪门的画师专画仙人和魔物的,那才叫一个——"
"行了行了。"周衡打断他,瞥了萧烈一眼,大约是怕萧烈觉得粗俗,赶紧把册子翻到下一页,"萧师兄不爱看这些,咱们聊别的。"
夜半,长峰外大雪封山,寒风如同凄厉的鬼啸。
但在萧烈的偏殿内,地龙却烧得极热,甚至热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拔步床上,十六岁的少年紧闭着双眼,剑眉痛苦地拧在一起。他浑身滚烫,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抓着身下的锦被,手背上青筋暴突。
他在做梦。
一个光怪陆离,却又让他沉沦到几乎溺毙的梦。
梦里没有平日的清心寡欲,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滚烫。
那个高高在上的、将他从泥沼里拉出来的神明,此刻正衣衫凌乱地靠在他的怀里。那双向来无悲无喜、清冷如雪的眼眸,因为染上了情欲而泛着潋滟的水光,眼尾逼出了一抹让他发狂的绯红。
【师尊……】
梦里的他像个贪婪的信徒,虔诚又颤抖地吻去了那人眼角的泪水,然后不可自拔地沉沦在那片冷冽的寒梅香中。
“唔——!”
随着梦境中最后那毁灭般的一击,萧烈猛地睁开双眼,从榻上惊坐而起。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
萧烈双眼发直,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一种陌生、黏腻且难以启齿的触感,从身下传来。
少年的身体瞬间僵住,连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低下头,借着月光,看清了亵裤上的污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