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怀了我的崽我却不知道》星霜夜

1、初遇 他突然生出

　　隆冬，北境三千里的连绵大雪，已经下了整整三日。

　　昆仑山脚下的荒原被暴雪掩埋，狂风如刀，卷起漫天白毛风，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在这等连飞鸟都要冻僵的死地里，却有一道瘦小的黑影在雪地里缓慢地爬行。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

　　他衣衫褴褛，单薄的麻布冬衣早已被划成了一缕缕布条，露出冻得发紫、满是血污的肌肤。男孩的左腿似乎断了，以扭曲的姿态拖曳在身后，他靠着双肘拖着残躯一寸寸向前挪动。身后蜿蜒刺目的血迹，转瞬便被新落下的白雪覆盖。

　　昨夜，流寇屠村，他被砍了一刀，藏在死人堆里、借着尸体未散的余温才熬过了最冷的小半宿，拼死爬到了这里。

　　"呼……呼……"

　　男孩的嘴唇冻得发紫，呼出的微弱白气在睫毛上结成了厚厚的冰霜。他的四肢已经趋于僵死，眼神却没有半点涣散，反而透着一股极其凶狠、犹如孤狼般的死气沉沉与不甘。

　　风雪骤然加剧。雪幕中，亮起了几对幽绿的光点。

　　几头饿得发疯的雪狼嗅到了活物的气息，呈半包围之势朝着地上的男孩逼近。

　　男孩停了下来。他没有哭，也没有求救，只是用冻得僵硬的手，死死卡住了一把柴刀。

　　要想吃他，就得拿命来换。

　　"吼——！"

　　领头的雪狼按捺不住，后腿一蹬，张开血盆大口直扑男孩咽喉！

　　男孩瞳孔骤缩，猛地绷紧了瘦弱的脊背，举起那把沉重的柴刀——

　　"铮——"

　　没有预想中血肉撕裂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为空灵、宛如寒冰碎裂般的清越剑鸣。

　　那一瞬间，漫天的狂风骤然停滞。

　　呼啸的暴雪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庞大威压生生凝固在半空中。那只扑向男孩的雪狼，甚至连哀鸣都未能发出一声，便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摔成了齑粉。

　　其余的雪狼呜咽着，夹着尾巴连滚带爬地逃入风雪深处。

　　男孩愣住了。他举着沾血的柴刀，呆呆地抬起头。

　　来人踏雪而来。他并未撑伞，但周身三尺之内，风雪犹如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自动退避，连靴底都未曾沾染半点霜雪。他穿着一身如流云般的素白广袖道袍，衣摆上用银线绣着若隐若现的寒梅。

　　天地间所有的色彩，似乎都在这人出现的一瞬间黯然失色。

　　男人停在了男孩面前。男孩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也不过是村头鬓角插着红花的翠姑，或者是镇上坐着软轿、涂脂抹粉的乡绅小姐。可哪怕把这世上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及眼前这人万分之一的好看。

　　男人眉眼如画，轮廓清冷，肤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鸦青色的长发未着繁饰，只用一根剔透的玉簪挽起，垂落的几缕发丝被风拂过，扫在挺直的鼻梁旁。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那双眼睛。眼尾狭长，本该是缱绻多情的弧度，偏偏眸底似千年冰湖，冷冽、深邃，透着高高在上的悲悯，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放在眼里

　　沈长渊看着眼前这个满身血污的幼童，微微蹙了蹙眉。

　　他本是下山稳固结界，路过此地，只因感受到了一丝极淡的、却又极其顽强的怨戾之气才驻足。

　　"你叫什么？"

　　沈长渊开了口。他的声音比这北境的风雪还要冷，犹如碎玉敲击，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男孩仰着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宛如谪仙般的人。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某种莫名的悸动，他瘦弱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萧……烈。"男孩咬着牙，因为下颌冻僵，吐字有些含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沈长渊看着他手里那把柴刀，以及他哪怕濒死也未曾弯下的脊背。这孩子的眼里，有极重的杀气和求生欲。

　　不适合修仙，倒像是个天生的魔种。

　　但不知为何，此刻那颗静如止水道心，竟莫名跳动了一下。

　　"想活命吗？"沈长渊淡漠地问。

　　"想。"萧烈凭着本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沈长渊没有再说话，而是微微倾身，向泥泞雪地里的男孩伸出了一只手。

　　萧烈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冻疮、泥污和烂肉的爪子。这一刻，他心底突然生出一种恶劣的破坏欲，想要把这高高在上的仙人也一同拖进泥潭里。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探出手，哪怕手指已经冻得无法弯曲，他也用极其僵硬的指节死死抠住了沈长渊洁白的衣袖。粗糙带血的皮肉瞬间在名贵的月影灵绡上抹下了一道刺目的血污，像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带着孤注一掷的凶狠。

　　他以为仙人会生气，会嫌弃地将他甩开。

　　但是没有。

　　沈长渊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反手握住了男孩冰冷的小手。他敛去周身护体的极寒真气，刻意化出一缕柔和纯粹的灵力，顺着相触的肌肤，源源不断地涌入萧烈干涸的奇经八脉，想要护住他的心脉。

　　灵力入体的刹那，沈长渊微微一顿——这孩童濒死的心脉深处，竟奇异地蛰伏着一团微弱却霸道的炽热真气。难怪…...

　　好暖和。萧烈怔怔地看着他。

　　"既然命不该绝," 沈长渊的声音在雪原上空灵地回荡，"便随我回昆仑吧。"

　　沈长渊微微弯下腰，在男孩错愕的目光中，双手穿过他沾满泥泞与血污的腋下和腿弯，毫不避讳地将这个又脏又臭的躯体，直接抱进了自己怀里。

　　"唔……"萧烈发出一声惊喘，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太近了。

　　这是他这短暂、犹如阴沟老鼠般的八年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这样抱在怀里。

　　沈长渊单臂稳稳托着男孩，另一只手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不知是何等仙家法宝的雪白大氅。他扬起宽大的衣襟，像是振开了一片流云，将怀里战栗的男孩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进去，只留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外面呼吸。

　　大氅内衬着极其柔软生温的灵狐绒，彻底隔绝了外面足以杀人的白毛风，将萧烈裹进一片温暖而幽香的天地里。

　　萧烈僵硬的四肢终于一点点软了下来。

　　他像一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濒死小兽，本能地往那片温暖的深处钻了钻，脸颊隔着一层布料贴在沈长渊的心口，鼻尖瞬间被一股极淡、清冷的寒梅气息填满。他能听见这具看似冰冷的仙人躯壳下，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每一声，都敲在萧烈那颗早已麻木的心上。男孩脏兮兮的小手在黑暗中死死攥着沈长渊胸前的里衣，把那原本平整洁白的布料攥得全是血痕与褶皱。他不肯松手，恨不得将自己彻底融进这份暖意里，像是抓住了此生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沈长渊抱着萧烈离开。风雪再起，掩盖了两人离去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