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偷亲 画册里的那 ...
-
十八岁生辰那天。沈长渊说,十八是成人之岁,应当认真过。他亲自进了厨房——这在寒露峰是极稀罕的事,沈长渊一贯清修简食,从不讲究口腹之欲。那碗长寿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汤头清澈,面条筋道,卧着一枚煎得焦香的荷包蛋。萧烈低头吃了一口,忽然觉得鼻尖发酸,他把脸埋进碗里,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咧开嘴笑着说了声:“师父,好吃。”沈长渊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萧烈走出正殿时,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他十八岁。往后的每一个生辰,他都要师尊陪着一起过。
夜色沉如泼墨,枯树林中弥漫着腥臭的瘴气。
这是萧烈十八岁生辰后的第一次正式下山除妖。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迷雾中那几双猩红的眼睛。这次作祟的是一群极其狡猾的"鬼面魈",它们品阶不高,但胜在速度奇快,且极擅长利用地形隐匿。
沈长渊一袭如雪白衣,负手立于不远处的枯树之巅。他并没有拔剑的打算,只是冷眼看着底下被妖物包围的徒弟。这是历练,若非生死关头,他不会插手。
萧烈手中的长剑卷起阵阵罡风,纯阳之气将靠近的鬼面魈逼退。他身形矫健,剑法凌厉,俨然已是同辈中的翘楚。但他毕竟年轻,急于在师尊面前表现,出剑便带了几分急躁。
"左路空虚,下盘不稳。烈儿,你的心乱了。"
沈长渊清冷的声音穿透迷雾,精准地落入萧烈的耳中。萧烈心头一紧,正欲回防,却未曾料到其中一只最为高大的鬼面魈竟然懂得声东击西。它以同伴的尸体为盾,硬扛了萧烈一剑,随后借力猛然跃起,尖锐如淬毒黑铁般的利爪,直直抓向萧烈毫无防备的后颈!
萧烈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瞳孔骤然紧缩,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爪逼近——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划破长夜,周遭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结成冰。
萧烈甚至没有看清师尊是如何动作的,只觉一阵熟悉的冷冽松柏香扑面而来。一抹白色的身影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沈长渊的佩剑"寒露"未曾出鞘,仅仅是用带着剑鞘的剑身随意一扫,那只偷袭的鬼面魈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半空中被凌厉的剑气震碎了心脉。
一切发生得太快,待其余妖物尖啸着四散奔逃时,枯树林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师尊!"萧烈猛地回过神,刚想松一口气,目光却凝滞在了沈长渊的右臂上。
那截原本一尘不染的广袖,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迹正缓慢地渗出来,在雪白的布料上晕染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虽然沈长渊出手极快,但那妖魔临死前的反扑极其阴毒,为了护住萧烈的要害,沈长渊硬生生用手臂挡下了那一缕残余的妖气。
"无碍,一点皮外伤。"沈长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神色平淡得仿佛那流血的胳膊不是自己的。他随手捏了个清尘诀,想要荡开周围的血腥气,转身便欲向林外走去。
"别动!"
萧烈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沈长渊的手腕。少年人的手心因为刚刚的激战和此刻的惊恐而滚烫,紧紧贴着沈长渊常年冰冷的肌肤。
"松手。成何体统。"沈长渊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并未真的用力甩开他。
萧烈死死咬着牙,没有松手,而是从自己的里衣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条,低着头,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地替沈长渊包扎伤口。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是我太弱了……"萧烈低哑着嗓音,像是一只做错了事的困兽,"若我能再快一点,若我没有贪功冒进,师尊就不会……"
"修道之人,皮肉之苦是常态。你若连这点波折都看不破,这十年便算是白学了。"沈长渊任由他包扎,语气虽严厉,目光却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下次记住教训便是。"
萧烈将布条系紧,缓缓抬起头。
夜风吹拂着沈长渊散落的几缕鸦青长发,他清俊的面容在月色下宛如谪仙,高高在上,悲悯而疏离。
这是他仰望了十年的神明,是他放在心尖上、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的人。在他的认知里,师尊是无所不能的,是不染尘埃的。可今天,这尊神明为了保护他,流血了。
那一滴滴落在枯叶上的血,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萧烈心中最后的稚气。
少年人的骨血里,生出了一种狂热而偏执的渴望——他不要再做那个躲在白衣身后、需要被庇护的雏鸟。
"师尊……"萧烈死死盯着那白衣上的一抹殷红,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且坚定。
"怎么?"
"我一定会变强。"萧烈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某种咬牙切齿的狠劲,"强到这世间再无人能伤你一分一毫。以后,换我来护着师尊。"
沈长渊闻言,微微怔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张已经完全长开、棱角分明的俊朗脸庞,他突然意识到,当年那个在昆仑山脚下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小团子,是真的长大了。
"痴儿。"沈长渊淡淡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极轻地牵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吾乃昆仑剑宗长老,何须你一个黄口小儿来护。走吧,回客栈。"
沈长渊转身离去,走入夜色中。
他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到,身后的萧烈正用怎样一种滚烫、隐忍、甚至带着几分侵略性的目光,长久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凡间的客栈不比昆仑寒露峰清净,即便入夜,窗外偶尔还能听见更夫敲击竹梆的笃笃声。
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烛火。沈长渊盘膝坐在拔步床上,双眸紧闭,双手结印置于膝头。为了彻底炼化白天除妖时入体的一丝浊气,他开启了神识闭关。
所谓神识闭关,便是五感皆封,神魂沉入灵台深处。此刻的沈长渊,哪怕天塌地陷也无法立时转醒。褪去了平日里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凌厉剑气,烛光下的他,安静得就像一尊用上等羊脂玉雕琢而成的神像。
萧烈就坐在床榻边的杌子上,手中握着那把未出鞘的长剑,像一头忠心耿耿却又暗藏贪婪的恶狼,死死盯着眼前的“猎物”。
房间里静极了,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沈长渊的呼吸极轻、极缓,而萧烈的呼吸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粗重。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师尊高挺的鼻梁,滑落到那双因为常年修习极寒道法而略显苍白的唇上。脑海中,那些同门师兄弟私下传阅的、画着交缠□□的荒唐画册,如同走马灯般疯狂闪过。画册里的那些痴男怨女,是不是也是这样,用滚烫的唇去轻薄对方的?
“师尊……”
萧烈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喉咙干渴得发痛。白天师尊为了护他而流血的画面再次涌上心头。心疼、后怕、占有欲,连同最躁动原始的渴望,在这一刻熬煮成了一锅沸腾的毒药。
他入魔般地站起了身。
高大的身躯一点点前倾,将昏黄的烛光尽数挡在身后。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榻上那一抹纯白完全笼罩。
“就一次……我就靠近一点点……”萧烈在心里给自己找着拙劣的借口。他的双手撑在沈长渊身侧的床铺上,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几乎要震碎肋骨。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师尊细长睫毛在眼窝处投下的微小阴影,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那股萦绕在师尊颈侧的、冷冽而禁欲的松柏冷香。
萧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凌迟般的诱惑,微微偏过头,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将自己滚烫的唇,轻轻印了上去。
触感是意料之中的冰凉,却比想象中更加柔软。
萧烈浑身猛地一震,仿佛有一股酥麻的电流从唇瓣相接处瞬间窜过四肢百骸,直击灵魂。他不敢用力,不敢深入,甚至不敢探出舌尖,只是维持着一个最纯粹、最青涩的贴合姿势。
这就是师尊的嘴唇。
那个教导他大道,教他修习,却也会冷言教训他的师尊;那个高高在上、被全宗门敬仰的寒露峰主,此刻正安静地任由他亲吻。
极度的战栗感包裹了萧烈,他感到一种亵渎神明般的恐慌,却又在这恐慌中尝到了令人上瘾的、令人发狂的甜美。他将自己的呼吸压抑到了极致,生怕一点点温热的气息会惊扰了沉睡的仙人。
短短的几息时间,在萧烈感觉却如同过了几个世纪。
“呼——”
萧烈猛地直起身,向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极大,看着床榻上依然毫无知觉、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的沈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