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安隐》伊昙

9、巡游 恰逢夕阳西

　　沈眠醒来时，谷主正在读书。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也许是那日沈眠慌张朝他行礼，同他说自己只是觉得后山风光极好，因此才常去花圃观赏风景，这种冠冕堂皇的回答教谷主心情大好，谢隐竟微微弯起嘴角。

　　沈眠不敢打搅他，默默消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想着想着，就又感到困倦。沈眠想要努力睁开眼睛，却忽然感到眼前一暗，他被惊了一跳，反应过来是谢隐正用手替他挡那边的烛光。

　　“困了就睡，没有不让你休息，我又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主子。” 谢隐摸了摸鼻子，他何时竟叫人怕成这样，又没对他做什么，怎么每次都是战战兢兢的样子。

　　自我感觉良好的谷主怕是忘了，当初命影卫包抄沈眠的架势，恨不得将人乱箭射死在里面。当然，身在局中的沈眠自然是这样认为的，谷主是怎样想的便是另一回事了。

　　沈眠睡不着了，他惶惑地从床上坐起，想要挪到床边跪着。这样的姿势太不够恭谨了，让他总觉得大逆不道。哪有下人躺在床上、让主人站在床边的？

　　“明日带你下山，好不好？” 谷主尽量将声音放得柔和，自从他发现连声音冷硬一点点都会让可怜的罪侍难受后，他就不敢那样欺负人了。

　　之前说过的什么将人折磨死，都变成了碗里的小菜，就着白米饭咽到肚子里，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眠不敢反驳，自然点头应是。

　　谷主撤了外氅，将人向里推了推。他探入领口，一路向下，沈眠蜷在谷主的怀中，呼吸渐渐加重。

　　还有些热着，他要把持住。谷主抽身出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揉捏着沈眠紧绷的肩颈。手底下的人又紧张又期待地享受着主人的动作，谢隐等了会，直到沈眠又发出规律的轻酣，才勉强抱着瘦得硌手的人沉沉睡去。

　　谷主进入梦乡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还得把人养得稍微胖一些，不然手感太差。多喂点总是有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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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隐这次算是‘微服私访’，带的人并不多，除去濯雨漱晴二人和挂件沈眠，也不过一个驾车的小厮和一个随行的药人。

　　回想起昨晚不太舒服的手感，谢隐下山第一件事便是直奔酒楼而去。小二上了茶水，又介绍起菜单上各式各色的菜肴。谢隐点了只当地最有名的烧鹅，又选了些炒时蔬之类的素菜，余下的甩手给沈眠来点。

　　沈眠一边观察着谷主的神色，一边添了些谷主或许爱吃的。其中一例桂花藕片，他记得主人偏好甜食，又听小二说他们这的藕片用的是最新鲜的花蜜，格外清甜可口，于是便加了这样一道甜口的餐前小菜。

　　桂花藕片上后，沈眠颇有些期待地看着谷主试了试，见人神色无异，甚至颇为喜爱，便放了心。等主菜烧鹅上了后，谢隐也命几个随行的人同席而坐，他向来不太介意这些，平常也算个随和的主子，因此濯雨漱晴推拒一二后也相继落座，只有沈眠扒着碗中的白米饭，规矩地不敢去夹菜。

　　谢隐暗自叹了口气，将那人的碗夺过来，自顾自添了些素菜和肉食，将碗堆得满满当当，才还给沈眠，声色俱厉地命他全部吃完才可以走。

　　谷主一向吃的精细，又不是贪食之人，因此多尝了几口藕片后便放下筷子。这一动作引得沈眠心中更为焦急，吃饭的动作也快了一倍。这一快，就让沈眠不小心呛住，接过不知谁递给他的茶水小心地缓着。

　　谢隐好笑地看他，帮沈眠拍了拍背。

　　“急什么？我又不会把你丢在这结账。” 他半开玩笑道，“你身无分文，怕是得洗上半年的盘子才能还上这里的饭钱。”

　　谷主兀自开着玩笑，却让被开玩笑的那个脸涨得发红。沈眠小口咽着菜，慢慢将最后一粒米吃干净，才大着胆子抬起头。谢隐递给小二几两碎银子，带着几人转身往城南去。

　　谢隐本想着这段旅途能一路顺风，也好让沈眠多欣赏欣赏沿街的风景，身体好的快一些，却没想到，刚出城不久，他们就碰上了一伙贼人。

　　来人面色不善，提着杀猪刀就气势汹汹地拦路要钱。谢隐倒不觉如何，山野民多为匪，给些过路费便不会多为难人，他也犯不着将人收拾一顿。沈眠却眸色一凛，浑身杀意骤起。与那贼人只有一帘之隔，沈眠浑身肌肉紧绷，掩藏在水蓝缎面下的手掌赫然握着两支弯刀，刀光一闪，便要取了口出狂言之人的性命。

　　谢隐颇有趣味地看着罪侍蓄势待发的样子，手指轻点沈眠的眉心。

　　“做什么？嫌给我添的麻烦不够多？外面有濯雨漱晴呢，犯不着让你‘将功折罪’，再者，” 谷主轻挑沈眠的衣袖，“哟，藏着暗器呢，怎么，还想着从我身边逃走？”

　　谢隐细细琢磨着有什么让人四肢酸软但不伤身子的药，琢磨一阵忽而都觉得不好。他倒不怕沈眠跑了，只是偶尔想到之前这人桀骜不驯的态度就想欺负一番。毕竟是沈眠的错，谷主想。

　　沈眠双手一颤，那对弯月刃就送到了谷主手边。不是他私藏暗器，这刃刀身短小，他带在身边习惯了，是以换了谷主赏赐的衣服也下意识藏在袖子里。被谷主这样一提醒，他才发觉不好。

　　谢隐用拇指轻轻抵住沈眠告罪的动作。

　　外头的声音渐小，应当是濯雨漱晴解决好了麻烦。马车慢悠悠地行进，谢隐弯下腰，将人捞进怀里。

　　“好好的东西怎么扔了？” 谷主捡起那弯月刃，仔细端详一番，“做功很精良，上面没有什么划痕，平日用的不多？”

　　沈眠点点头。

　　“东西是好，就是有些小了，不衬你。等回千机谷，我让下人造一对合你身形的双刃。” 谷主揉了揉沈眠的指腹，哄骗一样地逗弄人。

　　沈眠水蓝色的长袍耷拉在地上，颇有些委屈的意味。谷主就将马车的窗子张开，风从窗口灌进来，冰凉的，有雨丝。此去城南，路上要经过雪山，身子弱的人难免难捱。走之前谷主特意吩咐小厮备上几套厚实的袄子和大氅，谢隐指着远处云里裹着的雪山，在沈眠耳边低声道，“苍山，可认得？”

　　恰逢夕阳西落，于苍山间留下一抹鎏金的薄雾，随山间气体流转而翻涌，远远看去，像是烫金的缎带，系在巍峨高峻的山间。

　　沈眠闷闷地应了一声。他感觉身上盖了一层暖绒绒的东西，谷主揉捏着他的耳朵，沈眠仿佛能闻到远处夕阳的味道。

　　是甜腻的暖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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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一路晃悠到怀远驿，他们暂时在这里落脚，待明日天一亮便进城。天色昏暗，濯雨要了三间客房，他与漱晴一间，沈眠与谷主一间，小厮与药人住一间。

　　房间的光很昏暗，谷主燃了灯，便坐在床边借着灯光出神地看凉州夜景。沈眠铺了床，正要去打水为主人宽衣，却听见隔壁忽然一声沉闷的低哼。这声音像是人发出来的，而隔壁住的是濯雨和漱晴二人。

　　谷主显然也注意到这不寻常的动静，他饶有兴致地开了道门缝，让隔壁的声音传得更清楚些。

　　“别闹……主人在隔壁，会听到的。” 是濯雨低声告诫。这句话让两人心思皆是一变。谷主一副了然的表情，他又不是没见过什么男女欢好的场面，如今变成他身边贴身侍奉的二人，除去他并不知晓二人如何关系深厚至此外，倒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只是沈眠却不这么想。私相授受，无论谷主事先知不知情，都是当死的重罪。谷主神色无异常，不知是否已经知晓二人过往，若是不知……沈眠在心底为二人捏了一把冷汗。

　　他正要询问谷主是否需要他去隔壁问话，谷主却招他过去，低低地笑道，“我早便知道这二人有事瞒着我，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谷主很是遗憾，“我倒成了棒打鸳鸯的那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