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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晴雨 他对于漱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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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雨低声训斥着不知天高地厚的漱晴。他们二人同出影卫营,漱晴比他小上月余,因此濯雨常把漱晴当作幼弟看待。平日做了什么错事,也不愿意过度苛责对方,反倒是默默将罚替人受了,没想到竟养得漱晴如今祸胆包天。
漱晴那日在背后偷偷议论沈眠,被谷主逮了个正着,罚他二十鞭。原本这罚并不重,没想到漱晴竟顶了两句嘴。濯雨得知这件事时几乎天要塌下来。
一个影卫,朝主人顶嘴?濯雨甚至没办法为他求情。他眼睁睁瞧着那鞭子落下又高高扬起,漱晴紧咬牙关,眼睛逼得通红。
罚到最后,漱晴受不住昏死了过去。按规矩,受刑途中若是中断,需从头再来。濯雨不忍地看着漱晴几近苍白的脸,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去向谷主求饶。至少……至少留漱晴一条命,让他替人受了。
谷主同意了,濯雨听到谷主的语气中似乎还有一丝轻佻,并不在乎两人似的,只是略微弯了弯腰,压下满口苦涩。这份苦涩不久后变成熬刑的血腥,濯雨看着殿外的阳光,掌心全是汗。
他对于漱晴,还是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也不干净。
濯雨病了很久。久到谷主以为他出事了。这几日都是漱晴在身旁侍奉。漱晴的伤也没好全,谷主总是听到房梁上传来低哑的闷哼声,像是在忍耐难熬的痛楚。谷主向来没有欺负人的爱好,他唤人下来,为漱晴看了看伤。
“怎么没上药?” 谷主蹙眉,“我偌大的千机谷缺几瓶伤药?”
漱晴恐惧地摇了摇头,将头埋得更深。他能感受到谷主的衣摆在耳边拂过,高高在上的人随口吐出的刑罚便能让他生不如死。
他有些后悔他的顶嘴了。
“濯雨呢?怎么这几日没见他?”
漱晴听到谷主不带一丝感情的问询,冰冷的语气中并无半分怜悯之情,慌忙叩首应道,“濯雨他……他很不好。”
“不好?” 谷主用靴尖挑他的下巴,“具体怎么个不好,说来听听?”
“濯雨他,总是夜里发烧,白天也昏昏沉沉的……” 说到最后,漱晴的声音如蚊蝇般,几乎要听不见。
“不是他合该受的?” 谷主状似不在意般。
他等了一会,却没听见底下人反驳的声音,谷主感觉很奇怪,漱晴口无遮拦惯了,听这种话至少应当驳斥一二,怎么像是割了舌头一样,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谷主垂首,看见漱晴红了的眼眶。
漱晴嘴唇微微翕动。谷主看到他的口型在说,求您,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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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晴这几日乖巧许多。濯雨也觉得神奇。他在谷主的命令下养了半个月的伤,养伤期间漱晴每到休息时便去为他淘弄些吃的来。濯雨见他的荷包一日比一日瘦,黑着脸叫他不要乱买东西了。
漱晴就听话地总守着他。
濯雨有时甚至觉得,漱晴安静得过头了。
濯雨还发现漱晴有一点变得很奇怪,就是每当他与同僚切磋时受了一点点伤,漱晴都紧张得恨不得替他上药。
对于濯雨来说,这当然是件好事,可好过头了,不由让他后背发凉。
是谷主对他做了什么吗?濯雨几次三番想要问他,却又硬生生按捺下去。
直到谷主带他二人下山,为了看顾有时不太听话的漱晴,濯雨特意将二人安排在一间客房。白天濯雨外出探查情况,左臂不小心被划了一下,本没有什么大碍,甚至连药都用不着上。夜里脱衣就寝时,却被神经兮兮的漱晴看见了,吵闹着要他涂药,还将谷主赏下的上好的膏药推给他。
濯雨几次低声推拒,那人却像是不识抬举一般,不听话极了。
“够了,” 濯雨不耐烦地推开漱晴的手,“主人就在隔壁,你要吵得主人不得安生吗?”
漱晴就不说话了,他安静下来,安静得让濯雨有些后悔。毕竟也是好心,他怎么……
谷主合上房门,轻笑着将人带上床榻。
夜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蝉鸣。偶尔有风吹过,鬼哭狼嚎似的,但主人在身边,沈眠感到安心。略有冷白色的光从窗棂里透进来,打在谷主的侧脸上,他睡得很沉静,沈眠盯着谷主的睡颜,竟也感到一丝困倦。
于是他倚着被子的一角,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直到清晨的朝阳慢慢从山坳里探出个脑袋,将熟睡的主仆二人唤醒,沈眠才有了不真实的错觉。
他没有被赐死,甚至还能和主人一起外出做任务。想到这里,沈眠就忍不住要流下泪来。
“今日进凉州府,路过那些小摊小贩的,去买点你们喜欢的。” 谷主大方地一人赏了一个荷包。轮到沈眠时,那个荷包似乎要大一圈,样式也有些眼熟。
沈眠少有的呆愣住了。那荷包竟与他去上京路上捡到的荷包一模一样。荷包尾端绣着一丛铃兰,沈眠摩挲着那道样式,连谢恩都忘记了。
谷主就静静地等待他消化这些。
凉州的天和山中的泉水一样清凉,饶是沈眠穿了厚实的衣裳,也能感觉到寒意在四周盘旋。谷主不愿意动弹,让他去买点荷叶糕回来,沈眠抱着荷包迷惘地走在街上。他不知谷主爱吃哪一家的,干脆碰到一家糕点铺子就进去问一问,到最后,一条街上的糕点几乎要被沈眠买了个遍。
濯雨和漱晴出了门,不知往哪个方向去了。沈眠便及时赶回去,以便谷主能吃到热腾腾的糕点。
谢隐对面前一包又一包的荷叶糕感到疑惑。他指着其中一个问道,“这是?”
沈眠答曰,您要的荷叶糕。
谢隐又指了指另一个。
沈眠回答如上。
谷主有时觉得,自己养了个榆木疙瘩。沈眠这个特质其实很久之前就被谷主悄悄观察到了,一根筋,不撞南墙不回头。沈眠逃跑早有预兆。自沈眠进入千机谷后,他没得到允许出谷做任务,因此并不知晓吞龙山地形如何,如何下山进城。
但谷主知晓,沈眠在暗地里打听着千机谷的地图。一个养在身边没有性命之忧的影卫缘何要寻找出山的途径,谷主微微一笑,把人唤至身边,敲打一番,警告沈眠不要异想天开。
因着他的敲打,沈眠安生了好几个月,人有些蔫头耷脑的,心情也不是很好。谷主冷笑,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也不是什么圣人,便找了个借口让沈眠去外面跪着。
夜里天凉,石阶上滴着的全是水。谷主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声音,罕见地无法正常入眠。他想到那个瘦弱的小人儿,此时恐怕寒气已经透骨,光是维持跪姿都很困难,更何况要承受主人没有明确量刑的惩罚——沈眠不知道他该跪到什么时候。
谷主暗骂自己怜悯过重。但一想到沈眠从未受过这样的罚,自己又囫囵编了个理由,到底是自己的问题更大一些,因此整理好中衣,推开寝殿的门,唤月光下那抹苍白的身影进来。
沈眠发丝上坠着水珠,两颊冻得通红,手指也青紫交错,正怯怯地揉着身下的衣摆不知所措。
谷主承认他当时心软了,半是气恼半是心疼道,“我这里是容不下你,沈大人心比天高、武艺高强,自然想在外面闯出一番事业来,到时候与我成为交手的劲敌也未可知。”
他这话将窗户纸捅破,沈眠一愣,随后便是嘶哑的求饶。原来他的想法早就被主人洞穿,甚至是主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后仍然不知悔改。沈眠后背发凉,主人在他三步远的位置,听声音似乎是拿了一套刑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