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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薄荷果糕 你应当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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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厮和侍女在背后议论纷纷。沈眠不该听到,但十几年的影卫生涯让他对任何细小的声音都格外敏感。
他们在议论自己。他们说自己是个背主弃义的狗奴才。
沈眠不敢耽搁,哪怕这样的闲言碎语令他万般揪心,他知道那些人在议论什么,无非是谩骂他叛出千机谷、无非是讥讽他得了谷主的信任却亲手将这份信任摔得粉碎。
他到时,谷主正歪在软榻上,小殿下一手抓着一块鲜妍的糕点,吃得糕点屑沾在了嘴角。谷主听到动静,只是微微抬头,目光落在沈眠仍有些迟缓的步伐上,唤人添了张软垫。谷主眸光细碎地散落在沈眠带进来的一点正午刺眼的阳光。那阳光被手边的茶盏折射出七色的光芒,谢隐将茶盏放回桌子上,将宽大的袖子挽了挽。
“沈眠,” 他不怀好意地说道,“有人要见你呢。”
小殿下一偏头,看见沈眠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过去就要抱他。好在濯雨眼疾手快,一把将小殿下拦了回去。小殿下委屈地嚼了嚼口中噎得慌的糕点,待全部咽下去后,手一指,不客气地质问道,“沈眠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为什么不去太子府找我,给我带好玩的好吃的东西……”
他越说越难过,最后竟然低声啜泣起来。谷主就定定地看着他们二人,没说什么。沈眠余光瞥见谷主正小口抿着茶,茶水洇出薄雾,谷主的神色掩藏在蒙蒙的雾气中,教他看不真切。
沈眠于是去哄小殿下。他膝行着过去,用怀里的帕子为小殿下细细擦拭嘴角的屑状物。小殿下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多时,他又乐呵呵地要喂沈眠吃点心。沈眠不好拒绝,下意识朝谷主那厢请示,却发现谷主已经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小殿下乐此不疲地折腾沈眠,直到他也玩倦了,才叫太子府的下人带他回去。临别时,他和沈眠约定,下次还要来找沈眠一起玩。
沈眠硬着头皮答应了。
小殿下走后,沈眠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他将脑袋埋得很深,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谷主哂他。
“下次?”
沈眠一僵。他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小殿下塞给他的糕点还留有一丝甜味,沈眠舔了舔嘴唇,只能将脑袋埋得更深。
谢隐坐正,玉白的手臂越过茶几,攥住沈眠的发顶,将人拖拽到身边来。沈眠的手肘和地面擦出一道红痕,谷主眸色深了深,语气缓和下来。
谷主捻了一块糕点,举到沈眠唇边。
“张嘴。”
沈眠不敢耽搁,将那块糕点含进去。是果糕,用薄荷叶包了蒸熟的,是以其中还有淡淡的清香。他前一块还没咽下去,谷主又捻了一块新的送到嘴边。沈眠心虚地瞟了一下谷主的表情。
谷主面无表情。
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忙将那块糕也吞了下去。谷主还想喂他第三块,沈眠脸色一白,再喂他就噎死了。
恰巧漱晴来报凉州事务,谷主收了手,耐心地听漱晴进行汇报。沈眠悄悄将口中喷香的点心咽了下去,他缩了缩身体,不知该不该听谷中的机密。
毕竟,他现在已经不得谷主信任了。
漱晴压低声音,将凉州府衙都尉遇刺案一一汇报来。这半年间凉州并不太平,接连死了大理寺的评事,上头派来巡查的尚书员外郎,再就是这个新上任的都尉。若是一人意外死亡倒也罢了,凉州接连发生命案,且受害者皆为凉州府的高官,一时不由引得人心惶惶,甚至惊动了刚刚还朝理事的太子。
漱晴退下后,谢隐才得了功夫重新收拾手边的小东西。
他一边思考着凉州的案子,一边无意识地逗弄起身形微微颤抖的罪侍。
“糕点好吃吗?”
沈眠一愣,不知为何主人忽然问及这件事,好在他嘴比脑子更快地应道,“主人赏赐的果糕,很好吃。”
这话听上去挑不出什么错处,若是换了旁人也就揭过去了,或是因这句奉承心情能好转些。可谢隐是什么人,他最擅长的就是用言语挑弄旁的人或事,从口中套些话,或是问出些什么细节的东西来,对于谷主来说手到擒来。
所以谢隐没接茬,短暂地‘哦’了一声,话锋一转道,“既然我赏赐的果糕好吃,你缘何吃小殿下赐你的果糕也津津有味?莫不是诓骗我,或者阿谀奉承?”
谢隐心情很好地看着沈眠愈发苍白的脸色,“你应当知道欺上媚上是什么罪名吧。”
这话没什么逻辑在里头,偏偏沈眠无法反驳。谢隐暗道一句木头做的脑袋,又愉快地安抚起被吓怕了的人。
沈眠觉得他像一块泥,一块被谷主踩在脚下的泥。他很脏,脏到无法接受谷主一点点的怜惜和碰触。接受刁难是应当的,更何况他刚刚还向旁人展示了作为狗摇尾乞怜的神情。他在主人面前讨好旁人。
更令他万分难受的是,主人似乎有意让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他做过的脏事。他无法违逆,更无法质问他的主人为何要将他推远——明明可以呵斥他讨好小殿下的行径,将他罚进刑堂里,宣示作为主人的权力。可是谢隐只是远远观望他们之间的互动,没有做出任何阻止的行为。
并且这种情况还会在之后继续发生。
沈眠咳出一口鲜血来。里面还混着谷主强行塞下去的糕点碎屑。
也几乎是同一秒,谷主宽大的袍子就落在沈眠的肩上,他被打横抱起,带至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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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隐周身的气压很低,他好像把人欺负过头了。一句讽刺而已,又不是真要因此罚他什么,怎么就把自己弄到气郁攻心了?沈眠苍白的脸色和不断颤动的眼睫在提醒他,这个罪侍身体还没好全,他得再忍忍。
谷主气闷地写了药方,叫下人去熬药。他气不过,又叫沈眠身边伺候的人来,细细询问了沈眠这些日子的动向,发现这人自从被罚到祠堂后再没有出过房门半步。怪不得欺负一下就受不住了。
原来是不曾外出锻炼身体、呼吸新鲜空气的缘故。谷主选择将责任甩锅回沈眠的头上。他记得千机谷后山有一片花圃,从前沈眠轮休时最爱去那片花圃待着,一待就是一下午,直到夜幕降临,需要为谷主守夜时才回去。
谢隐有一阵子很好奇沈眠去后山做什么。那片花圃里种的都不是什么名贵药材,更多是千机谷弟子闲得无聊在某处采了不知名野花移植过来的。种的人多了,花种类也多了,花圃自然而然成了万紫千红的样子。
好看倒好看,只是影卫这种生物喜欢欣赏花草,听起来有些违和。
谢隐有次就偷偷跟着沈眠,看他去花圃做什么。结果令他大失所望,沈眠就只是在花圃发呆,偶尔有鸟雀停留在他身边,沈眠也不惊扰,仿若一座不会呼吸不会笑的雕塑。
谷主觉得无趣,便也不再多留。
只是谷主走时,不小心惊了一窝山雀,山雀‘腾’地飞起,将发呆的那人吓了一跳。
二人四目相对,格外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