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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罚 沈眠宁愿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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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在死亡与生存的交界中浮沉。
他在朦胧间,听到主人随口对他赏下的罚。那是很久以前,他刚到主人身边时,第一次受罚。
因着什么受罚他早已记不得,沈眠只记得那晚月亮冷得像冰块一样,他跪在主人的寝殿前,衣衫不整地遭受众人的冷眼。主人罚他就这么跪着,直到跪晕过去为止。
后脑针扎一样的疼,夜晚风凉而锐利,直吹得他犯了头疼的症状。沈眠觉得自己当真恃宠而骄——倒不是心境上骄奢了些,是这副身子,经不起半点风吹日晒,不过跪上一晚,竟要引起风寒。
沈眠吐出一口浊气。
寝殿仍然有微弱的烛光。摇曳的烛火在纸窗上跳跃出深浅不一的影子。谢隐盯着屋外的人,心里多少生出些疼惜。
只不过他甚少有这样的情绪,方才有些唤人进来的苗头,就硬生生压下去了。他觉得自己是困得头脑不清醒了,才会怜惜一只送来羞辱他的狗。
这样也好,让他认清自己的地位,别生出不该生发的心思。
谢隐辗转反侧许久,忽然意识到,自己失眠了。而失眠症状的成因,却是屋外那个跪得笔挺的人。
他掀开纱帐,定定地看着月光下的人。
“知道错了吗?” 谢隐问他。
沈眠抿着唇,喏喏应是。谢隐的手落在他头顶,沿着耳朵的位置向下一寸寸抚摸过去,一直到锁骨,再向下……
像是一尊乐器,主人在拨弄它的琴弦。
“错哪了?” 主人似乎并不想那样轻易饶过他的失责。
“属下、属下不知。” 沈眠的确不知,他不过是在主人迎客时做了回不起眼的侍女,想要帮助主人窃取那人身上的情报,谁曾想,那人竟是个好色之徒,在他身上上下其手一番,甚至用言语挑逗他。沈眠余光瞥见主人的脸色不太好。
他大概觉得,主人是心情不好,才会莫名其妙地罚他。沈眠没有反驳,即便他没有犯错,主人随口罚下什么他也是该受着的。只是他实在不知主人到底缘何心情不好,也不能为主人排解一二。
这让沈眠十分苦恼。
谢隐盯着他的发顶,被沈眠弄得有些无语。
他强迫沈眠看向他的眼睛,“你是我的人,” 谢隐像是要把目光钉在沈眠身体最深处那般,“没有我的允许,谁给你的胆子让旁人碰你的?”
当真蠢笨如此。谢隐暗讽。
沈眠也知道自己并不那么聪慧。毕竟,如果他足够聪慧,又怎么会被转手两次,连象征他身份的影牌都弄丢了?他原本没打算活着,他来到千机谷,做的最好的打算也不过是试药至死,若是死前能有一张相对舒适的矮榻,容他安静地调息,有阳光就更好了,他可以枕着暖和的日光陷入沉眠。
可是谷主对他似乎有些过于放纵了。
沈眠低头认错,默默记住了,主人不愿让旁人碰触他的身体。
……
陷入沉睡的沈眠感觉有谁在碰他,替他宽衣解带,为他擦拭身体。沈眠意识到这一点后,身体猛得一僵。
不该让旁人碰他,不可以……
沈眠挣扎着醒来,从后腰拔出暗匕,想也没想就挥了过去。
他的手腕被轻易捏住,不得动弹。沈眠将目光上移,看到一张不太高兴的脸。
“这么想跑?” 谷主夺过匕首,丢到一边去,“千机谷到底哪里对你不好,让你宁可带着伤病也要从我布下的埋伏中脱身?”
谷主踢了一脚他受伤的左膝,沈眠倒吸一口冷气,脸唰得白了。这一踢,倒是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从那厢旧梦脱离出来。
沈眠就不说话了。
谷主见他如此,倒是被气笑了,“你当叛徒当上瘾了,怎么,宁死不屈?”
沈眠眼睫颤了颤,手指深深陷入床褥中。他被安置在谷主的营帐里,营帐很厚,透不进一丝光亮,沈眠难以分清外面如今是白天还是黑夜,没有刑具,只有一缸清水。不多时,谷主唤人送了一个食盒来,打开看,竟是两碟小菜、一碗清粥和一碟点心。
“出去的日子不好混吧,” 谷主将粥推到他面前,“饿久了,连暗箭都没心思躲了?”
他若有所指。
沈眠小口吞咽着白粥,右腿的麻意过去,重新恢复了知觉。沈眠觉得自己其实很大逆不道,他没有接话,眼眶却忽然酸了,沈眠埋了埋头,拼命眨眼,想把泪水忍耐回去。
他支吾着道,“您不该对沈眠这样好……”
“那你吃得那么急干什么?”
沈眠的心脏一阵抽痛。
如果就这样和谷主回去,就再好不过了。可惜,他还不能。
“想着怎么从这里跑出去?” 谷主一语道破,“别异想天开了,和我回去,乖乖受罚,我还能留你在身边。”
沈眠的手一顿。
留他在身边?也对,谷主心善,像他这样的叛徒都会宽宥一二。他怎么可以……怎么能够再做出叛主之事?
沈眠宁愿谷主罚他极刑加身,他宁愿被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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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主有时觉得好笑,这只倔狗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自以为是。之前他愿意留沈眠在身边,不过是因为他用沈眠用习惯了,懒得养个新的趁手的影卫。沈眠第二次出逃后,他从自家影阁里挑了两个容貌姣好的,留在身边教导着,如今反倒是比沈眠好用多了。
“伤好了大半,你之后打算如何?” 谷主站在离沈眠几步远的位置,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他也没想好该如何安排沈眠。随侍?他有濯雨、漱晴两个出挑的放在身边,暂时不需要新人。药人?谢隐嫌弃地看了一眼虚弱的沈眠,不胜药力,玩坏了还得自己出力去救。小厮?千机谷跑腿的那么多,不差卖力气的人。
谷主心思千回百转,最终落在榻上。
若是做床奴,他倒有点兴趣。不过沈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委身给他暖床?
谷主撇了撇嘴。
沈眠就着受刑的姿势朝他作揖,“您之前说过,若沈眠乖乖受罚,您还留沈眠在身边……” 他渴求的眼神太过明亮,刺得谷主心间一颤。
“我说过这话?倒是不记得了……” 谷主打着哈哈,似乎这句话真的只是当初的一句随口说出的玩笑。沈眠心里一沉,讨罚的话咽了回去。
他明明盖着薄毯,却感觉出奇的冷。
“那您,” 沈眠小心翼翼地求道,“该让沈眠如何才能留在您的身边呢?”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离开,怎么,在外面活不下去,才想起千机谷还能讨口饭吃?” 谷主面带疑惑地望过去,“我不杀你已是仁慈,你当我千机谷是什么阿猫阿狗叛主之人都能留下混口饭吃的地方?”
谢隐打定主意让沈眠吃些苦头。
“其实也未必完全不能留下,” 谷主哂他,“我身边缺个暖床的,只是我这人在床上爱折腾人惯了,你这身体怕是熬不住。”
沈眠脸更加苍白了。他眼中的光一下子熄灭下去,只是咬着牙,硬着头皮应道,“罪奴……罪奴愿意为谷主分忧。”
他知道床奴是做什么的。那是比影卫和药人更摧残人的东西。他曾亲眼见到当了床奴的影卫被折磨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四肢敞开着,浑身是嫣红的痕迹。更有甚者浑身坠了不少磨人的小玩意,取卸下来时,那影卫口中还不停地发出凄厉的呻吟。
沈眠僵直着,看谷主越来越远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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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被安置在湖光苑。他一推开窗,就能看见屋外的湖光水色。谢隐将他安排在这是花了心思的,病人多接触自然风光,病好得快一些,也能让他早一些将沈眠吞吃入腹。
现在的沈眠怕是还经不起折腾。虽然谷主也并不知道怎么折腾能让沈眠哭着求饶,但他仍然对把沈眠拐上床这件事心存美丽的幻想。谷主命人寻了些黑市上售卖的画册,了解一二后挑了几套颜色明丽的布料,吩咐人裁几套清凉的衣服给湖光苑的沈大人送去。
且不说沈眠拿到衣服是什么反应,谷主这一通弄下来,倒把自己弄得心神荡漾,恨不得给沈眠下几剂猛药,将人调理好,顺带拐上床。
谢隐近些日子忙着处理太子府的事务。太子从边境还朝,一举剿灭了睿王和宁王的党羽,朝廷民心不定,各派人员心思蠢蠢欲动,一时风云变幻,谢隐作为太子党的暗线,正盯着京城及周围的一举一动。
虽说千机谷坐落于群山之中,消息却源源不断地传进来。谢隐自成为谷主起,就加强了搜捕消息的脉络,各城无论大小远近,都至少有一座千机谷投资的茶楼。因此千机谷虽看上去隐于尘烟,实则早已卷入这场党争之中。
他这一忙起来,就忘了后院那点事。沈眠修养一段时间,准备去外面走走。他还没走出去多远,就听到院里争芳斗艳的几个人打起嘴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