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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花朝 谷主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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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道宁匆匆动身,前去上京递送谢隐嘱咐他的都尉一案的证据。顺带着,将宁王私养精兵一事捅到陛下面前去。
另一边,谢隐不紧不慢地往千机谷赶。
宁王私养精兵,断然不敢闹出太大的事端来,因此围困千机谷、逼他出面是这个穷途末路的王爷唯一能够做的,只是不知宁王究竟想要‘请’他去做什么?
刚走到山脚下,几名穿着甲胄的士兵便走了过来,拦下马车,随后一队人马便将他们团团围住。谢隐按住沈眠的动作,又嘱咐萤时三人不得离开马车,整理了衣襟,便随那几人下车去。
几名士兵间夹着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看起来似乎是宁王手底下的影卫。谢隐面上不显,心里却对这位宁王产生了些许鄙夷。先前几个影卫的事暂且不提,能用这种态度逼他出山,无非两种情况。一则宁王本身骄矜自傲、目中无人,二则宁王实在是碰上了棘手的问题,才会慌不择路到派人直接拦下他。
谢隐斜着眼睛看向那名身材偏瘦削的影卫,右手轻轻抖了抖,面上仍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他方才下车前嘱咐沈眠先回千机谷,不必担心他。那影卫应当只是奉命将人带回去,不会动硬的,更何况,即便是交手,挡住一名影卫,用上些阴招,对于他来说还是太过容易了。
马车的帷帘忽然被掀开,萤时注意到那人,显然被惊了一跳,低低地喊了一声‘花朝’,随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慌张得脸色煞白。
谢隐暗自记下,这人名唤花朝。长得果然是一副明艳的面孔,只是运气差了些,谷主无奈地看着自己被缚的双手,语气很是不善,“你就不怕我到你主子面前状告你?”
那名叫‘花朝’的影卫没有应声,专心驾着马车。谷主存心不让人好过,又是叫水又是喊饿,直将人弄得不耐烦,甩给他一个水袋,干脆怎么叫都不再有反应。
等到了宁王府,谢隐坐得腰酸背痛,只瞪了那花朝一眼,同样赌气不理他。宁王邀他为座上宾,酒过三巡,才将邀他前来的目的一一诉诸。
宁王笑意晏晏地夹起面前一块沾着血丝的肉,“听闻太子能顺利回朝,谷主功不可没,太子为孤长兄,孤需得好好敬您一杯。” 说罢,大口吞了肉,又饮下一杯塞外的烧刀子,宁王的脸颊瞬间浮起一层酡红。谢隐心中明朗,宁王这是要他表态,在二人中选择一位进行扶持。
谢隐不语,回敬一杯酒水,指着跪在下方的花朝,许久,在宁王疑惑的眼神中,缓缓开口道,“我当王爷是来兴师问罪的,一路上这东西没少甩我脸色看,我还以为这是王爷您的态度呢。”
他那杯酒水没见底,剩薄薄一层,干脆全泼在花朝头上。宁王便勃然大怒,几步走到花朝身旁,抬手便是一掌。花朝身姿歪了歪,复又重新跪好。
谢隐继续道,“太子此番回朝,未必全是在下的能力。若陛下执意弃了太子,就是十个千机谷也无力回天。我前些日子到凉州去散心,恰好碰到个令人咋舌的案子,可怎么听都与您有干系。此事连太子都惊动了,想必很快陛下也该有所了解了吧。”
宁王大惊,“你所说的是何事?”
谢隐朝他举起酒杯,“凉州府都尉强抢民女案。”
宁王先是一愣,随后仰头大笑,笑得眼角几乎迸出泪花来,“就凭一个无足轻重的案子,你们也想扳倒孤?” 他的笑意冷下来,“谢隐,既然你敬酒不吃,那我就只好请你吃些罚酒了。听闻千机谷谷主医毒双绝,孤便特意选了这苗疆隐毒,下在你那碗酒里。原本孤是打算为你解毒的,可既然你执意要扶持太子,那我们就一拍两散罢!”
他踹了一脚跪在一旁的花朝,“把人带下去关起来,别让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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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主觉得自己吐血这件事很是稀奇。毕竟这二十几年来,大多是他为别人解毒,鲜少有毒下在自家人身上的情况发生,更不要提是下到他自己身上。
谢隐用袖子擦了擦唇瓣边鲜红的血渍,抵御着疼痛在四肢一遍又一遍的冲击。他想起家里那群乖巧听话的影卫,其中有几个是从外面薅回来的,无一例外的,都受过药刑。千机谷虽以药闻名,却极少使用药刑。谢隐年幼时见过家里长辈用药刑逼供,被逼供那人四肢敞开着,缚在石台上,半分挣动都不能。被迫服下药物后,四肢以极为诡异的姿势折着,痛苦之色溢于言表。更有甚者,宁愿折断了四肢,也不愿服下折磨人的药物,最终活活疼死在刑房里。
谢隐也不愿意用药刑惩罚犯了错的影卫,即便是大错,惩处亦有定数。谷主忽然想起那个性格冷硬的花朝来,他先前刚下过‘缠枝’,这药只在月末时会显出效果来,待祁道宁将宁王私兵一事告知陛下,宁王撤了兵,沈眠便会来找他。到时他再找个机会将花朝带回千机谷。
三日后,宁王入朝面见陛下。回府后,他面色铁青,几乎是咬着牙传下令,命围在千机谷的精锐撤出吞龙山。夜里,沈眠带着萤时从外墙翻进去,当他借着月光看清下人房里的景象时,沈眠几乎站立不稳。
谢隐袖袍上满是血迹,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血印子,是熬隐毒时耐不住痛意咬的。沈眠将人背在身上,只听谢隐虚弱地在他耳边重复着‘花朝’二字。
萤时得了令,便去影卫的住所一路寻觅,遍寻不得,他换了个思路,摸去刑房那边,却见花朝被丢到一旁的灌木丛中,失去了意识。见此情形,萤时便点了花朝四处大穴,封了他的经脉,随后悄然带着花朝隐匿在夜色里。
千机谷中,谢隐安静地躺在寝殿的床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几乎看不见半分血色。沈眠死死咬着唇,靠在床边,试图将自己仅存的温度过渡给他的主人。
气氛凝滞在寝殿内,那些精通药理的弟子皆是战战兢兢,谷主所中之毒他们从未见过,更像是一种边境的毒虫,蚕食生人的血肉,以精气为食。然而这种隐毒的解法他们并不知晓。
沈眠呆滞地跪在谷主身旁,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便是这时,他身后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是他的师父。师父与谷主的父母是至交,从小陪伴谷主长大,这些年来一直待在谷中,鼓弄些旁人看不懂的药理。沈眠初入千机谷时,谷主便让沈眠去拜其为师。
沈眠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顾不上凌乱的衣摆和满是泪痕的面庞,对着师父深深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