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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道不明 我常常能听 ...

  •   萤时耐心地为飞阴背上的伤上药。这样自在快意的日子是很少有的。先前在宁王府,别说是伤药,就是不带伤做任务都是少见的事情。更何况,他们从谷主那里领了因‘性情乖巧’而赏下的伤药,有了宽裕悠闲、甚至可以赏一赏院中几株高大植物的时间,谷主没有为他们安排任务,先前探查消息的任务都免了,只说让他们将旧伤养好,之后有其他的安排。

      于是他们就只能在院里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例如,那位颇得谷主赏识,一直带在身边的沈眠大人。

      沈眠曾经不叫沈眠,在宁王府,他得到的名字是玄月。玄月生于凉州,五岁那年凉州大旱,家里缺食少衣,于是年幼的玄月被父母卖到了宫中,成了影卫营的一员。虽然年纪是影卫营中最小的,玄月却成长得很迅速。初入影卫营,为了磨灭这群影卫作为‘人’的那部分,过分的责罚和莫名的惩处便极为重要。哪怕守规矩、识大体,依旧逃不了挨罚的命运。

      玄月从不爱哭,他只是蜷在月光找不到的地方,默默地捱过去。有几次他发起高烧,都是自己爬到有凉水的溪边,借着那点不够干净的溪水渡过一次次的昏厥。萤时总是见到他那副不屈的模样。后来他们在宁王府任职,一次玄月惹了宁王不悦,被罚禁食一日,他便偷偷将自己的那份粥留到晚上,喂玄月小口小口吃下去。

      他理所当然地挨了鞭子,玄月很是心疼,但萤时只觉得这人傻透顶了,自己都顾不过来,还有功夫心疼他受了什么罚。自从这次之后,玄月在外做任务总是会给他捎带些东西,有时是糕饼一类的吃食,有时是王府不曾提供的伤药。他也不拒绝,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虽不曾交流几句有的没的,心意却贴得紧。

      再后来……听说玄月任务失败,被宁王罚得只剩一口气,丢到了千机谷谷主面前。萤时听到这个消息时,没有过多意外,他只是盯着玄月空下来的床铺,愣愣地看了一个晚上。

      “你说,谷主对我们这么好,玄月应当是说了好话的吧。” 飞阴咬着牙,看着鸟儿在树枝下的阴影里打转,随口问出了句。

      萤时将药膏均匀涂抹在掌心,右手食指蘸了一些,揉搓在飞阴的伤处。他的指节生起厚厚的茧子,磨得飞阴又痛又痒。仲阳在一旁将药瓶摆弄规整,他一向不爱说话,这次却忽然开口道,“玄月他自己都曾犯下大错,又怎么敢为我们求情?”

      萤时一愣,手里的动作慢下来,“什么大错?”

      仲阳深深叹了口气,身体歪在摇椅上,慢慢将先前偶然从漱晴那里听到的消息同两个人讲,“他叛主犯上,是被谷主派人抓回去的,据说当时用了不少刑,只是不知为何,或许是谷主顾念多年情谊,不忍下手,便依旧带在身边,只是一到夜间……”

      他脸色很差,“你们一个左眼有伤、不便夜视,一个身体虚弱、夜里容易着凉,所以巡夜的活大多都是我在做,我常常能听到谷主房里有一种极致压抑的呻吟,仿佛是在受刑。凑近了听,还能听到谷主唤玄月的名字。”

      飞阴接话道,“所以玄月一直都在熬刑?”

      小院沉默了一瞬,萤时将药膏涂满飞阴的背部,将翻上去的衣襟放下,随后才略带警告地说道,“现在应当叫他沈眠了。”

      飞阴与仲阳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

      祁道宁大婚第二日,谷主受邀前去书房对弈。谢隐善棋,却并不痴迷,因此他只当普通的对弈,权为聊表对其大婚的祝贺,行棋时便让了几步。

      祁道宁捻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棋子‘叮’的一声,祁道宁趁势开口道,“近三月凉州的雨实在是多了些。” 他撩起袖袍,静静等待谢隐做出回应。棋盘上的局势稍有起色,但形势却并不明朗。谢隐不急不缓地琢磨着白子究竟该落在哪里,他琢磨半天,下在了一个对双方都没有坏处的地方。

      “雨多则涝,今年庄稼的收成又该少了。收成少,庄稼要赔钱,百姓吃不起饭,那些靠囤粮哄抬粮价为生的商人估计要赚得盆满钵满。” 祁道宁见谢隐专注于棋盘,内心不免焦急起来。

      谢隐点头,表示认同。几番博弈下来,他都走在几处边缘的位置,不攻不守,可偏偏祁道宁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思虑太重,有几步棋走得慌张了些,被谢隐的白子围困在其中,颇有穷途末路之势。

      谢隐方才开口,“宁王被太子回京逼得慌不择路,他哪里有功夫处理凉州的粮食问题。人一慌,就容易做出些蠢事,再加上之前他仗着太子失势,手下人欺压百姓,把柄多得数不过来,两厢作用,宁王自寻死路,不必你我出手。”

      祁道宁内心的不安被这么一抚慰,自然沉下心来。他们祁家和宁王一党向来不睦,总是提防着若宁王上位,恐怕要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如今有了谢隐的话,他内心稍稍安慰一些。于是安下心,祁道宁将思绪转移回棋盘上。他只觉得棋盘上的局势有些不妙,却看不太清楚。祁道宁看他最引以为傲的黑子如巨龙吞吐于棋盘中心,而白子则散乱地弥漫在棋盘四周,可几番对弈下来,那黑龙似乎要被白子困死在棋盘正中央。

      祁道宁心中豁然明朗,他朝谢隐作揖,连连道谢。

      谢隐还了礼,只是对这个年轻有为的祁家长子嘱咐道,“今年若收成比起以往相差得太多,那些粮食贩子必定会抓住机会,地方官府不比中央,粮食存量要大打折扣,到时即便开仓放粮,也必定会饿死一大批百姓。若你心中尚存善意,且借局势尚不明朗,多为百姓囤积一些粮食,到时自会有用处。”

      祁道宁自是连连应是。这一局棋罢,祁道宁忽而想起,谢隐似乎是在查凉州府的案子,他压低声音,对谢隐道,“您可曾听说,这都尉的死,似乎另有隐情?”

      他娓娓道来,“这都尉自上任以来作威作福,我们都知晓他是宁王的近亲,谁也不敢触了他的霉头,因此他愈发嚣张,甚至干起强占民女的恶事。先几次都得了手,可是到了镜水巷的一家女儿时,那女子执意不从,从都尉府一路逃回了家中,将此事告知家里人和青梅竹马的郎君,那小郎君便到府衙告状,反被打了几十棍子,一命呜呼了。女子本欲再告到京城,谁知她第二日便听到镜水巷的几户人家编排她与都尉的事情,一时想不开,悬梁自尽了。”

      他咽了口茶,继续道,“是以,许多百姓认为,都尉的死,是女子的冤魂做的。”

      祁道宁摇了摇头,“虽说传得古怪了些,但未必与您要查的案子无关。若是您觉得太过荒谬了,权当听个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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