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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习字 沈眠膝盖一 ...

  •   沈眠最近翻到了一本册子,他起初没放在心上,可从前在太子手底下时略识一些字,他翻了翻其中内容,发现竟是编排他主人的。

      沈眠虽然看得懂一些,却不知其全貌,这本册子原本应当交予主人,可是他心里痒痒,迫切地想知道这里面写了关于主人哪些方面的内容,于是心惊胆战地藏了起来,同时向主人请教得愈发勤快了。

      在凉州府衙这几日,谷主忽然迷上了教几个影卫识字,他煞有介事地找了块竹篾,假装书斋里那些古板的教书先生,若是几个影卫写错了字,就吓唬着要打他们手板。

      濯雨漱晴原先有习字的底子,自是学得极快,沈眠略识一二,但胜在记忆力强,因此也能堪堪跟上进度。萤时几个就相对糟糕了,战战兢兢地背着那些歪扭的字形,又要提防主人时不时的考核。从前在宁王府的经历告诉他们,若是考核成绩差,轻则要去刑房受罚,重则连命丢了也是常有的事。

      不出几日,萤时几个就像蔫了的菜苗一样精神萎靡,尽管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却仍然架不住困意侵袭,连声音都发不出就昏了过去。谷主自是知道那日日端给他们喝的汤药里有致使人昏睡的成分,几个可怜的影卫却不知,只当自己这些日子懈怠了,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拼命磕头请罪。

      谷主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知道自己欺负得过头了,一时不知如何收场,只好求助地看着身边故作冷漠的沈眠,轻咳两声。沈眠得了信号,先是从衣兜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后将里面的‘丹丸’分下去叫他们吃下。萤时几人服下了丸药,只觉四肢经脉一阵刺痛,以为是那丸药的药效起了,忍了一炷香左右,药效渐渐下去,沈眠又开口叫他们将今天习的字抄写十遍,明日一早交予主人,这才作罢。

      几个影卫离开后,谷主才揉着沈眠的手腕,问他,“你方才喂他们吃的是什么?”

      “只是一些疏通经脉的药物而已,对身体无害,初次服用会有不适,属下知道您不想罚他们,因此自作主张……” 沈眠小心地观察主人的神色,心里直打鼓。他不确定这番行径会不会触怒主人,但见主人神色无异,才放心交代了。

      谷主眯着眼睛,一副十分受用的样子,他想了想,忽然记起一件有趣的事情,“我今早去你房中寻你,却发现你不在。”

      沈眠一愣,“可是卯时初?属下大概是去练武了。”

      谷主点头,“我不是说这个,只是我虽然没有寻到你,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他手指勾了勾桌子侧面的暗格,从里面拽出一个薄本子,沈眠余光扫过那本子的封面,脸色忽然一白。

      谢隐知道以沈眠的智慧大抵是看不懂这本小黄书的。他起初的确疑惑为什么沈眠忽然对习字这件事起了极大的热情,甚至追问一些他未曾教过、听起来不大常用的字,直到他看见了这本被沈眠故意藏起来的书。之所以说是故意藏起来的,是因为那书夹在一堆案卷之间,若不仔细去看根本瞧不见,只露出一角来,那一角崭新至极,而案卷上大多积了灰,谷主也是发现这点端倪,因此才将这本描述他颠鸾倒凤的小黄书揪出来。

      沈眠发现他藏起来的大逆不道的书竟被主人发现,一时吓得不知该如何请罪才好。

      主人踹了一脚沈眠的膝弯,沈眠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这书里描述得活色生香,谷主也能猜到为何沈眠独独藏了这一本东西,无非是从字里行间瞧出与他有关,不舍得交给他而已。

      因此开口时,谢隐带了一丝坏心,“这种书都敢私藏,你可知这里面写了什么东西?”

      沈眠心里一慌,他的确不知,若是什么反抗谋逆的文字,他却不知是何居心将其私藏,几个脑袋都不够他掉的。是以,沈眠慌张地俯首请罪,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颤抖,“属下……的确不知。”

      谷主一肚子坏水,对于能有欺负沈眠的机会自然不肯放过,他于是学着那些王公贵族训斥下属的姿态,将五指插入沈眠发丝中,微微用力,指节绷得泛白,语气冷得吓人,“不知?你以为一句不知就可以逃避罪责吗?这里头怎么编排我的,你就不想听听?”

      沈眠自知酿下大错,蜷着身子只一味地请罪。

      “唉……” 谷主不由叹气,这人真是不禁折腾,稍稍吓唬一下就怕得不成样子。可他又忽然觉得,沈眠似乎最开始也是这样,从来都没有变过。沈眠被送至千机谷,当谷主看到那个木笼子缓缓打开,里面露出的竟是一具孱弱而满是伤痕的躯体,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嫌恶,而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他自己都抑制不住的怜惜。

      送走了那些洋洋得意的下官,谢隐方才将人从地上打横抱起,那些脏污的血水染红了他的外袍,沈眠在他怀中无意识地蹭着,像只胆小的猫儿,被旁人伤了性命,几近死亡前渴求有人能喂他一些食物和淡水、提供一个安全温暖的小窝。

      沈眠的呼吸很轻,谢隐喂他喝了几回药,又将身上大大小小的外伤处理好,沈眠伤得实在是太重了,以至于他昏迷了几天才悠悠转醒。醒来后,沈眠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或许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谢隐听到他几乎完全绝望地问道,“属下还要受多少刑罚才算结束?”

      后来沈眠真的清醒过来,却不再这样大胆地朝他问些大逆不道的话了。谷主无比怀念。小东西戳一下就要颤一颤,语气稍微重了些就怕得跪下请罚,好像罚过了自己就能消气似的。

      谷主转而盯着沈眠呆愣而恐惧的脸庞,他忽然笑了,一个浅淡的微笑盈在他的脸上,谢隐双眸亮晶晶的,好像做了什么令他十分愉悦的事情,以至于那笑意越来越深,直到将沈眠盯得双颊通红。

      谢隐终于放开沈眠一头可怜的乌黑长发,他将那本书甩到沈眠脸上,十分恣意地说道,“你去习字,等你看得懂这书中内容的那一天,我再罚你。”

      —————*

      坊间皆传,上头派来的尚书员外郎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这也不怪百姓们谣传,茶楼里头天天有人念叨着员外郎的家长里短,煞有介事的模样,若换作一般的官老爷,或者那些个手段狠辣的,哪里容得下有人这么编排他。

      念江小姐不这么认为。她远远地见过那位员外郎,长得极为秀气腼腆,不爱吃酒,谈论起治国经策却头头是道。她不懂那些酸腐儒生说的东西,却将员外郎的说辞奉为圭臬。

      念江小时候是在大宅院里头长大的,可世事难料,在她七岁那一年父亲被官场上的事情连累抄家,她充作民妓流落坊间,虽做个清倌人,弹得一手好琵琶,受众人追捧,却始终想嫁一个清清白白的夫家,不求功名显达、只求一生平安顺遂。

      她钦羡员外郎的文采,却也知员外郎早已成家,她不便去打扰,因此只是在都尉设的酒席上远远地打了个照面,此后再没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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