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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人言可畏 沈眠,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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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梁请谢隐和沈眠吃了一顿醉仙楼的虾饺。
谢隐用筷子挑开糯米皮,等温度散下去些再夹到沈眠的碗中。他可不想让某个笨蛋被烫到,到时还要他调配烫伤膏,又要几个晚上不能碰。他也很辛苦的!
沈眠小口咬着虾仁,努力装作透明状。他能感受到主人的‘朋友’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似乎格外疑惑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不过那道目光很快就移开了,柏梁为自己倒了杯清酒,随后一饮而尽。
纵然沈眠曾跟在谷主身边许久,却不曾见过这位‘朋友’,不过听起主人和他的对话格外亲近,因此沈眠也对坐在对面的评事愈发尊敬起来。
一顿饭吃完,柏梁正要结账,之前那只黑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在桌上横冲直撞,将酒杯茶碟撞到地上不少。周围食客目光扫过来,看到那只黑猫,纷纷唾弃道,“怎么又是它?真是晦气,平日只走街串巷,今天怎么还到酒楼里撒泼了?”
酒楼的小二忙向几人赔笑,柏梁丢下几两碎银子,没说什么,径直离开了。脾气真是古怪,沈眠心道。
出来蹭了顿饭,还验证了心中的猜想,谢隐双目含笑地带着沈眠又去另一处巷子里闲逛。凉州本就水路畅通,河道贯穿整座城市也是常有的事。好在凉州地势稍高,即便江水暴涨,也多往下游冲刷,因此凉州格外繁华,有‘第二都’的美誉。
他们所在的巷子便由一条窄窄的溪流自上而下贯穿,门前去年的春联还未揭下,木门上残留着爆竹的红纸,石阶被水冲刷得格外干净,小孩子叫着闹着,从他们身边挤过去。
“这里便是镜水巷,” 谢隐撑起伞,凉州不时就会下起雨,大多是绵绵细雨。沈眠心细,出门时总是备着伞,防着突如其来的一场雨浇得他们措手不及,现下竟派上了用场。
沈眠小心地扶着谢隐往石阶下走。谢隐内心好笑这人怎么还能怕他跌了摔了。论起武艺,他要比沈眠高上好几个层次,怎么也不像是走路会摔跤的人吧?
悠闲地逛到一处破落门户,谢隐推开门,门没锁,里面连一支灯烛也没有,显然这家人已经很久没在这里住过了。
傍晚的残阳将石砖染得通红,像血的颜色。谢隐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示意沈眠去探查里面的情况。沈眠将腰间佩剑拔出,猫儿一样侧了身子往里面摸去,谢隐只听‘沙沙’几声,沈眠身姿轻盈地挑开各屋的门,略一观察,便退了出来,对谢隐作揖,“都是空的,门上有蜘蛛网,很久没有人来过。”
沈眠正欲起身,忽而听到风声簌簌,似乎有个人影落了下来,那道影子飞快地掠过,往这户人家里钻进去了。沈眠一愣,将佩剑一转,直愣愣地挡在谷主面前,那人的目标似乎并非他们二人,因此半分杀意也无,只是步履匆匆地往里走,一阵翻箱倒柜后,又风一样跑开了。
“是否需要属下去追那人?” 沈眠紧盯着那人逃窜开的方向,只待谷主一声令下,就要追上去。然而谢隐只是微微摇头,“罢了,随他去吧。”
谢隐从中抽身,转而又往下走了几级台阶,溪水两翼种了低矮的鲜花,颜色各异,被水流滋养得很是鲜嫩,谢隐俯下身去揪弄那些花,玩了一阵忽然觉得没意思,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于是开口道,“沈眠,你看它们,多听话。”
谢隐捏了捏其中一朵小花的根茎,似是想要拔下来,又像是怜惜似的。花瓣被风吹雨打得几欲凋零,可怜兮兮地倚在谢隐掌心。
沈眠心里直打鼓。自从他回来后,谷主的心思越发难猜了,殊不知何时就要拿他从前的过错刁难,他不知谷主只是赏了会儿花,如何又联想到他身上。沈眠收了佩剑,将剑柄递向谢隐。
谢隐挑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眠很小声道,“属下……属下也听话。如果您觉得属下还不够乖,可以用这柄剑将属下连根挑起来。”
他这话倒将谷主逗笑了。谢隐打消了欺负沈眠的心思,揽着他的腰身,脚步很是轻快。
有小童聚在一起唱童谣,细细听去,那歌词虽听不真切,但也大致能够分辨一二。
“东街里的姑娘,年芳二八,从西街挑的金龟婿,货比三家。姑娘貌美如花,竟引得官府里的大老爷,穿上了黄马褂,挑了两根扁担,装着大金瓜。姑娘嫁与老爷为妾,金龟婿泪洒河沙,且问那姑娘出自谁家,原是镜水巷子里头的——”
妇人喊住唱的正欢快的小娃娃,呵斥两句,觉得晦气似的,赶走了聚在一起玩闹的孩子们。孩子们自讨没趣,也就不再唱了。但他们的注意力又很快被其他东西吸引走,于是作鸟兽散,纷纷去找有意思的东西去了。
“沈眠,” 谢隐眼底晦暗不明,“你怕死人吗?”
沈眠尚且反应不过来短短一炷香之内他主人的心思又飘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但是主人的问话不能不答,于是沈眠嘴比脑子更快一步答道,“属下不怕。”
“那你知道,比杀人更恐怖的事情是什么吗?” 谢隐追问。
沈眠这次终于仔细思考起谷主的问话,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却不知谷主到底想听到怎样的答案,于是他只能从一众不太靠谱的答案中挑了一个他觉得最不会出错的,“属下以为,是极刑处死。”
谢隐一呛,心情复杂地看着沈眠低下去的发顶。沈眠说出这句话时居然一点害怕都没有,他又想起沈眠被关在地牢时口口声声求他以极刑处死,不由感觉心中一阵酸涩。将受刑看得比失去性命还要可怖的人竟为了不被赶走甘愿受刑明志,刑具加身的时候他应当也很害怕吧,可是谢隐从未听到沈眠因为这种事情朝他求饶,希冀他放过自己,给自己一个痛快。
所以沈眠,对于你来说,比极刑处死更令你难以接受的是什么呢?
“人言可畏,” 谢隐忽然感觉疲惫,“这帮嚼舌头的添油加醋将原本的人和事活生生编造成了一个个茶余饭后的‘故事’。三人成虎,故事传得多、传得远了,就会有人当真。一群人的唾沫能淹死一个人。”
他不怎么高兴地戳了戳沈眠的肩,“我想吃甜食,你去甜点铺子给我买点时兴的糕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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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时几人得了个轻巧的活计。这活计说重要也不重要,说有趣也没有趣。谷主叫他们去茶楼里吃茶,顺便打听情报。这个‘情报’的范围谷主没说清楚,萤时几人便忧心忡忡地在茶楼坐上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才往府衙赶。
茶楼里形形色色的人什么都能聊一嘴,飞阴觉得怪有意思的,萤时就不是很感兴趣,因此向谷主汇报时飞阴说了一堆凉州有意思的八卦,尤其是将府衙里头那位知府扒得一干二净,几个妾室几个孩子说得头头是道。萤时则更关注凉州最近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回答相对简略,挑不出错处。
仲阳掌心拢着一个茶包,是在茶楼里喝剩下的,他不善言辞,因此跪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偶尔谷主点到他时才会吐出几句干巴巴的话来。
谷主觉着他新得的几个影卫有趣极了,总是时不时逗弄他们,用汤药吓唬一下,直把几个影卫吓得连连告罪才肯放过他们。沈眠抱着剑在一旁看着,偶尔觉得主人吓唬得过了头,也只是怜悯地看着那群倒霉的影卫,事后用谷主赏他的蜜饯安慰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