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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大理寺 若听话些、 ...

  •   谢隐有宁王的把柄。若是都尉那些荒唐事捅出去,太子党的奏折能连夜填满整个御书房。所以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让京城的挚友将他的要求提给宁王,顺便要了那几个倒霉的小东西的影牌。

      等夏天的风吹得人浑身燥热的时候,挚友回信了,信上附着三枚满是划痕的影牌,脏兮兮的,却能一眼瞧出上头的名字和宁王府的印章。谢隐忽而想起,沈眠那块影牌上刻着的是‘玄月’二字。他曾经打趣问过沈眠,是否是因为沈眠在九月出生,因此得了这个名字,却被沈眠干巴巴地回道他根本记不得自己生于哪一天,只是去领影牌时恰好分到这个名字而已。

      谢隐顿时有些心疼。

      不过好在,沈眠终于有自己的名字了。谷主得意地想着。

      萤时几人被从地牢里拖出来。月余未见天光,骤然看见刺眼的太阳高高悬挂在天空,萤时知晓谷主大概不会留他们的性命了。这几日在牢中,不时会有侍卫给他们喂下汤药,身上的伤口被简单处理过,吃食也足够填饱肚子,甚至比在宁王府时还要好。萤时觉得,他大概死而无憾了。不知是否沈眠为他们求了情,死前的一段日子并不难熬,相反,竟让他们生出了安逸的心思。

      谢隐将补气血的丸药揉成一个个晶莹圆润的小球,放到托盘上。沈眠站在身侧,萤时几个跪在下方。论起从旁人那里抢影卫,谷主当之无愧是最得心应手的,萤时几个还忐忑地不知即将面对什么时,就见谢隐掌心一翻,几块莹润的玉牌就露出来,使得他们一愣。

      怎么会是……被易主了?

      飞阴木木地看着那块玉牌,却最先俯下身去,行了认主的大礼。他难受得厉害,无论谷主的目的是什么,若听话些、乖巧些能得到谷主片刻的怜惜,也值得了。

      萤时跟着仲阳亦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地面,恍惚间,他们听见谢隐的声音近了。直到那只绣着金丝的靴子在眼前打着晃,谢隐将手搭在萤时的肩胛骨上,稍稍用力。

      那里有一道横亘的刀伤,后来训练时又扭了一下,每次阴雨天都会疼得几乎让他想刮掉骨头。他听到骨头‘咯吱’一声,那点痛意几乎让他没能反应过来,肩胛骨似乎就合上了。萤时一愣,随后立刻明白过来谷主是在做什么。他眼前朦胧一片,轻声道,“谢谷主。”

      —————*

      飞阴窝在床榻上,手边是谷主让他一日喝三次的药。他睁着眼睛看见朝霞升起、夕阳落下,身上不时传来难以抵抗的痛楚,有时疼得厉害了,他便咬着被子闷哼一声,并不同旁人去讲。沈眠有时会去看他,飞阴认出他来,他们会聊一些从前的事情。

      窗外插进来一支红梅,往底下看,原是一棵梅花树扎在土坡上,纵使生长的环境恶劣,那株梅花却开得格外茂盛。红梅旁边种了几棵松树,远处怀远驿那一片却大多种的是杨柳,农田所在的平原看不真切,模模糊糊的一片青黄的土块。窗外的景色当真鲜妍漂亮。

      天空一片青蓝,空气中是新雨洗刷过的味道,飞阴抚着心口,依旧木愣愣地盯着药、盯着低矮的木桌。

      谷主替他把过脉,说他体内空虚严重,应当静养。这倒让飞阴不知如何是好了,向来主人养影卫都是教他们去以命相博,纵使有几个因为旁的事情白白丢了性命,对于那些主子来说连浪费的银子都不心疼。

      他不明白为什么谷主要将他养起来,他也不想明白。他怕谷主是又一个宁王那样的人,将他先哄到天上去,再一脚踢到污泥里,连半分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谢隐这几日恰好在研究案卷。沈眠在一旁侍奉,濯雨漱晴去外面打听都尉遇刺案的目击者,虽说事到如今难以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濯雨二人仍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凡是对那件事有印象的人,都避而不谈,怕得罪了什么似的,将二人半推着赶出门去。哪怕是茶楼里不小心谈及此事的客人,都会骂几句晦气,随后转移话题。显然这其中有些猫腻。

      见天色尚早,又是雨后空气凉爽的时候,谢隐便带上沈眠去凉州府的大理寺旁听审理。

      因着凉州离上京甚远,平常的重案要案难以及时送抵京城由大理寺审判,是以陛下便命几个资历深厚的大理寺高官特意在凉州府设立了同等地位的审案机关,凡知府难以处理的案子,都要送至凉州府的大理寺由专人审理。

      便是天高皇帝远,这大理寺上下一众人等由于是陛下亲授的官衔,因此行事上未免乖张,最初从京城调任来的几人倒还尽心尽力,后来地方选拔的官员能力不足、却学去了嚣张跋扈的行事风格,因此欺压乡里也是常有的事。

      谢隐刚抵达大理寺门前,一只黑猫就从檐上摸过去,踩落一颗小石子,直逼谢隐面门而去,沈眠动作更快,将那枚石子拦下,连气都不曾喘,就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好在,除去刚刚一点不愉快,其余的倒没什么异样。

      大理寺的评事换了个面生的青年,那青年眉眼凌厉,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见了谢隐,连身子都懒得移动,笔杆在案卷上划着,沙沙作响。谢隐也不急,就等着他写完这一张。

      待到一张宣纸被墨色浸透,谢隐方才开口,“我听闻大理寺来了个雷厉风行的评事,正好奇是哪位青年才俊,原是十数年前口口相传的大才子柏梁。既是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我也就放心了。”

      “我不是什么才子。” 柏梁面无表情,“若我真有你们心目中的那种才干,缘何这么些年只做到了个小小的评事?”

      “评事又如何?” 谢隐挑眉,“评事断案,有掌握常人生死的权力。你说一句贼喊捉贼,便能活活杖毙了前来申冤的账房老板。这还算是‘小官’?”

      柏梁故意不抬头。

      “我最近遭了歹人陷害,不小心吸入了些毒粉,睡了好几天才缓过来。你可知是何人所为?” 谢隐含笑看他。

      柏梁手中动作一顿,“你去郊外了?”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嘟囔道,“谁叫你连这么简单的陷阱都没避开,我分明是让那些……罢了,你既是千机谷谷主,这点毒怕是不在话下吧。”

      柏梁叹了口气,“幸好我没用见血封喉的药,否则就只能见到你的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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