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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危机生发 都尉是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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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隐歪着脑袋,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知府看。他正摆弄着手里的药学书籍,屋外濯雨就推门而入,手里还掐着一把黛兰。
“见过主人、知府,” 濯雨屈膝,将黛兰递上去。谢隐接过那株已然开得旺盛的花,故意朝知府那头挥了挥,“这就是黛兰,那日在你房中搜出来的花粉便取自这种花。”
知府脸色一僵,就要往后避退。谢隐却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漱晴捧着一丛更茂盛的黛兰,风风火火地跑进来。知府登时面色煞白,忙捂住鼻子,面上有求饶之意,“您可别弄这种东西了,这黛兰花粉我闻一闻就喘不上气,您要是喜欢就在屋里养着,可千万别在府衙里头种啊。”
谢隐点头,“我的确发现,凉州府衙里不曾种过这种植物。可惜凉州以黛兰闻名,这花不种在合适的位置,倒是可惜了。府衙上下,应当都知道您对黛兰花粉不适吧。”
知府终于反应过来,这人在套话。面上不敢愠怒,他只能作揖带着身边的几个衙役离开这糟心的地方。
知府走后,沈眠才灭了火星,将那盅药端给谢隐。谢隐挑了挑浮渣,将剩余的药汁灌进碗里,分成三碗叫沈眠挨个喝下去。苦药味道难以忍受,沈眠即便再能忍耐也不由皱起眉。谢隐瞧着他喝药的模样可爱非常,心里好受几分。
“喝完药去歇一会,午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谷主借着沈眠不敢妄动飞快地捏了捏他的脸颊,比起刚回来那两天要好一些,他的努力总算是有了回报。
于是谷主将凉州府的地图卷起,同行李一起扔到马车上。马车辘辘的声音吵醒了睡着的沈眠,他一愣,发现是自己熟睡时被谷主抱上了马车,登时又急又怕,惶惶然就要下跪求罚。
最终自然是没罚成的。由他闹一会,也就到城外近郊了。
“你还记得,那位都尉是怎么死的吗?”
沈眠踩在发枯发黑的秸秆上,每动一下都会发出‘吱吱’的声音。他借着夕阳朝远处眺望,随后单膝跪地道,“奴记得案卷上写,都尉是被人用长矛刺穿了胸口,斜着插在这片麦田中。” 他用手指搓了搓地上的秸秆,凑近鼻尖闻了闻,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是这了。” 沈眠道。
谷主颔首。大片暖黄色的光从麦田底部蒸腾而起,将这片光秃秃的、只剩旧年秸秆的土地照得红通通直发亮。
“你跟在宁王身边多年,应当知晓他的为人行事风格吧?” 谷主随意捡起一根枯干,敲了敲沈眠的脑袋。
这问话让沈眠一愣,他反复思考一路上究竟哪里惹得主人不快,怎么又提到了他的旧主?
谢隐看出他呆愣的神态,又点了点沈眠的肩,“没有为难你的意思,我就是问问。”
沈眠绞尽脑汁地想要想出一个几近完美的答案——他不知道主人想听的是赞美亦或是抹黑,于是只能惴惴不安地观察着主人的脸色,若是主人因他的话而恼怒,沈眠会立即止住话头,俯身请罪。
“奴……奴觉得,宁王手段狠厉、做事滴水不漏,虽然坊间多有传闻说宁王阴险狠毒,但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谢隐追问。
沈眠咬了咬唇,“实际上,奴觉得,也的确如此……”
谢隐忽然笑起来。他的眉心骤然舒展开来,满脸的阴翳顿时烟消云散了。他打趣道,“你这么说,宁王听了怕是要活活气死在这里。”
沈眠被这话砸得晕头转向,他好不容易弄清楚主人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就被大力拽了起来。谢隐指着远处一座孤零零的木屋,对他道,“去那里看看。”
这座木屋原本是为耕田之人临时歇脚所用,然而木屋的主人已经不在,这座木屋像是被抛弃了般,蔫头耷脑地站在稀疏的田地里。
沈眠推开门,木质门板上疏漏的光渗到每一处墙缝里,木屋内部呈现出一种阴沉沉的明亮。门上的汗巾发黄发僵,里面的陈设都积了灰,门一被推开,那些纷纷扬扬的灰尘就立刻飞起来,呛得人呼吸不得。
谷主捂住口鼻,却还是吸入了一些灰尘,立时就呛得猛咳起来。沈眠因着影卫的旧习惯,在开门时屏住呼吸,却并未料到谷主竟遭了这东西的暗害,他心里一跳,忙将外衣脱下捂在谷主的口鼻处,轻叩谢隐后背。谷主缓了好一会,才堪堪将那股难受的感觉压下去。
谷主眼尾呛得发红,却仍然有心思逗弄沈眠。他看着沈眠,像是在看着一个不争气的孩子,“你要是把我扔在这,自己偷偷跑了,大概我也拿你没办法。”
沈眠心里着急,话也说得急了些,“奴……奴怎么敢……” 他自知无从辩驳,干脆心一横,闭上嘴不再说话。
小东西还有脾气了。
谷主微微一笑,“换个自称吧,我还是怀念你自称属下的那段时日。往后不必妄自菲薄,我既留你在身边,就没必要处处为难、苛责你。”
明明次次为难苛责他的就是谷主……沈眠低头应是,内心有些委屈。等等,沈眠忽然一震。他怎么会这样想?他先前叛逃惹了一身伤回去,谷主非但没有折磨他,反而喂他药助他养伤,而仅仅是口头上讥讽他几句,自己居然觉得是‘为难’、‘苛责’。他真是被谷主养得胆子肥了……
谢隐尚且不知道沈眠内心这么多弯弯绕绕。谷主盯着天花板镂空的地方,微微发愣。那块镂空的板子有松动的迹象,而且像是被什么重物坠着绳子反复摩擦,那块板子中间有一道深深的凹痕。
像是有人曾在这里上吊自缢过。
谢隐轻按沈眠的肩,示意他往上看。沈眠不敢妄动,极其缓慢地、像是怕打搅了什么,一点一点抬起头。沈眠的心思全部聚焦在那块镂空的板子上,对主人的变化自然松懈下来。谢隐忽然感觉像是吸进去了什么小虫一般,身体要被劈成两半,吸起气来又麻又痒,呼出的气像是着了火,燎得他又焦又燥。
他想起刚刚推门那一瞬间吸进去的东西,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沈眠……” 谢隐哑着嗓子,“这地方不太对劲。”
谷主软着身子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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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雨黑着脸,小心地给谷主听脉。他在影阁中学过药理,会解一些简单的病症,毕竟是从千机谷的影阁训练出来的,自然和沈眠这种外来的影卫不同。
他写了方子,让漱晴去抓药。沈眠在门外跪着,漱晴路过他身边时不屑地冷哼一声。过了一会,濯雨唤沈眠进去。
“你陪在谷主身边,一步不许离开。” 濯雨虽气他让谷主遭了毒手,又碍于谷主实在倚重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出彩的影卫。濯雨内心清楚,谷主醒来后必须第一时间见到沈眠,毕竟沈眠叛逃那几年,谷主几次三番夜间惊醒,口中重复着的是沈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