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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同船 他碾着足上 ...

  •   仵作说,女子是花粉吸入身体导致的死亡。那花粉分明是有人故意抹在窗口的,一旦开窗,花粉会随着吹进来的微风散落在房间各处。

      沈眠向远处眺望,凉州府内常种黛兰,郊野也不乏这种野花生长。黛兰春生夏长,夏末为最浓密茂盛之时,其叶修长而颜色暗淡,整株植物呈黛色,因而得名黛兰。黛兰花通体暗黄,花粉颗粒大而细密,有歹徒利用这种花的花粉害人。

      当务之急是查出女子如何进入府衙、又是如何躲在知府房中的。显然府衙内有人接应,而女子一定想不到,她进入府衙后竟会断送了性命。

      谢隐似是没有认真在听,他在看远处成势的群山。衙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大堂沉寂下来。

      许久,谢隐方才开口,“去问问知府,病得严重否,若是不严重,就请他解释一下,为何凉州郊野的田地,这几年颗粒无收。”

      —————*

      明绫快马加鞭地往凉州赶。他家里的几亩薄田正是收成的日子,明绫凭借模糊的印象,摸索着找到自家大门。他家早年穷困,为了养活几个孩子,父亲狠下心将他卖给了影阁,这不怪父亲见识短浅,不知道那是个吃人的地方,父亲也只是为了那几两碎银子和他未来一条活命的出路而已。明绫挣扎着从影阁中拼出一条血路,他认了主,幸运的是他的主人是个性情温和、待下宽容的人。他几乎是赌上了性命,向千机谷谷主求得一个回家填补家用、再见一面家人的机会。

      他从一片衰草连天的野地里穿过去,风在他耳边怒吼。

      直到他停在一处破败的木门前,明绫伸手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迷茫无措地在门前徘徊,直到隔壁家的男人问他在那里做什么。

      明绫询问这家人去向,却没想到男人结结巴巴的,没说出个所以然。他家的妇人盯着明绫上下打量一会,忽然眼前一亮,问道,“你是这家的小儿子嘛?之前送给贵人那个。”

      明绫点头。那妇人忽然一拍大腿,眼中满是心酸和同情,“哎呦你来晚啦,这家人之前得罪了城里的官老爷,那官老爷扣了你家的田地不许耕种,又强迫你家里人每年上缴粮食,活生生把家里几个顶梁柱给饿死了。”

      “得罪?” 明绫眼神木愣愣的,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就是官老爷想强娶你家大姐为妾,结果她早就定了亲,就要嫁到那边家里去了,她姻亲对象自然不同意,到府衙反抗了几回,被按着打了几棍子,回来就不中了。进气少出气多,没两天人就走了。你家大姐也是个性子烈的,就随他去了。结果官老爷被惹怒了,就派人来抢了田契,又将家里砸得一团糟。后来交不上赋税,家里男人都被充作徭役,死的死、散的散。唉,你要是早些回来,说不定就能护下你家里人了。” 妇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明绫脑子‘嗡’的一声,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千机谷的。明绫到正殿向谷主复命,泼辣的太阳烤得他头脑发昏,他本能地跪下来,磕了个头,然后一口血就喷出来,溅了满地的鲜红。

      明绫在药庐醒来,清苦的药香混着血的气味,终于让他缓过神来。谢隐在一旁给药炉扇着风,见他醒了,就问他看见了什么,怎么会心脉受损如此严重。

      人们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明绫哭得很伤心,他抽搐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谢隐安静地等着,丝丝缕缕的烟从药炉里飘出来,他一下一下扇着风,也不急于从那人口中得到答案。烟绞着药味飘远了。明绫将他家里的事情告诉了谢隐。

      “失人心者,人皆唾之。” 谢隐将药递给他,“那位官老爷,活不过今年冬天。”

      明绫浑浑噩噩地相信了主人的话。那年冬天,都尉果然死在了郊外的田地里,明绫奉命捉拿沈眠,路过那片田地时,恨恨地啐了一口。他碾着足上发黑的雪痕,将枯萎的草茎踩进雪泥里。

      —————*

      正是端午,谷主打算带着几个小朋友去集市上采买些东西。在谷里关得时间长了,濯雨几个又不像那些个弟子和药人,随时能够下山玩耍一番,小朋友们性子都被蹉磨得沉闷无聊起来。

      端午本应是吃粽子的,谷主就安排漱晴去买些粽子来,又让濯雨找一找卖得漂亮的五彩结,最后命令沈眠跟着他到成衣店试新衣服。桥边摇橹的吆喝人坐船,凉州多水道,坐船有时要比坐轿子方便。谢隐先让人去换了一套鲜亮颜色的衣服,左瞧瞧右看看,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沈眠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活像一个衣裳架子。店铺老板直夸沈眠身段秀美,谷主一高兴,又买了几套让沈眠换着穿。

      节日里就是要换新衣服的。

      谷主带人去乘船,船摇摇晃晃地在河道间飘着,沈眠格外紧张,连同抓握主人手臂的力道都大了些。谢隐拍了拍他,示意他放心。船行到河中央,忽然从船舱里走出来一个面容清秀的男人,朝谢隐作揖。

      沈眠下意识摸上腰间的佩剑。谷主和蔼地笑了笑,问他,“太子倒也不拘着你,就让你肆意地在江南游山玩水?”

      那‘男人’开口,嗓音却是清冷的女声,“他陪幼音玩得正起兴致呢,哪里管得上我。”

      幼音?这不是小殿下的名讳?那面前人便是太子妃余氏?沈眠慌张地收回浑身的警惕,却不知他这一番动作已经被二人尽收眼底,余氏笑笑,没有为难他。

      “宁王在凉州府的势力几乎要被铲除殆尽了,不过还是尽量小心些,总有那些个不死心的蠹虫妄想拼死一搏。”

      谷主表示明白。他去牵沈眠的手,却被避开了。谢隐疑惑地望向他,只见沈眠的脸红得厉害,甚至连耳朵都像烫熟了似的。

      “怎么还害羞了?” 谢隐将人搂在怀里,余氏笑盈盈地看着他们,没打搅两个人的兴致。

      两岸连绵的青山从远处看是浅蓝色,在近处却青翠欲滴,压弯的枝桠从山体的空隙里倒下来,根却牢牢地扎在山上。偶尔有雨水洗刷过岩石,也只是让树枝更明亮了一些,在崖壁的衬托下尽显苍翠。

      余氏往南走,谷主二人却要往回返,他们在岸边道了别,沈眠走得膝盖微微发疼,是之前的老毛病了。谢隐将他打横抱起来,又寻了只岸边废旧的小船,问船老板,船老板说那只船没有人用得上,于是就放在岸边,有想划船的划走就行。谢隐带上斗笠,学着刚刚的船夫,摇着撸向河对岸划去。

      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过路的渔夫提醒他们再不靠岸风就紧了。两人紧赶慢赶回到府衙,濯雨正煮着粽子。

      喷香的糯米蘸上白糖,在口中融化,一片绵密的口感。漱晴爱吃肉馅的,濯雨挑了个蛋黄的,沈眠剥开枣泥馅的粽子,小口吃起来。

      吃过饭,几个人都休息了。沈眠听见窗外的烟火‘蹭蹭’往天上窜。本来是人间的节日,却要惊扰了天上的神仙安寝,那些热闹的人儿意识不到这点似的,吵吵闹闹着,将大街挤得水泄不通,直到城门落了锁,宵禁了,夜晚才安静下来。而谷主已经睡得踏实了。

      翌日,知府亲自登门拜访。

      谢隐烹了一盅调养身体的药,让沈眠守着药炉。火花‘噼啪’作响,沈眠垂着头,听知府与谷主的对话。谷主没有让他出去的意思,他盯着炉底的炭火,眼睛烤得有些干涩。

      “谷主有所不知,在我上任前,城中曾流传过这样一则故事。” 知府摇头晃脑的,全然看不出病倒的痕迹,“百姓皆传,凉州府外三里的农田曾经闹过鬼,说是一个被上任都尉看上的良家姑娘,因为亲人都被那位都尉逼死了,所以一怒之下悬梁自尽,化为厉鬼留在了她家的农田里,等到那位都尉前去探访时冤魂索命。”

      知府挠挠头,“虽说是个故事,但那都尉的破烂事也都被翻出来了,这事未必全是假的,或许只是百姓添油加醋了一番。”

      他眯着眼睛,露出一副慈眉善目的面孔,“谷主您神通广大,应当知晓其中一二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同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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