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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养伤   陆昭这 ...

  •   陆昭这次伤得不轻。
      暗河里那一路冲撞,把他的旧伤从骨头缝里重新翻了出来。加上合剑的反噬、溶洞崩塌时的挤压,回到宗门的时候,他的经脉已经乱了大半。赵平安给他把脉的时候,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最后只憋出一句:“得养。至少一个月。不能动剑。”
      陆昭躺在竹椅上,盖着两层棉被,脸色苍白。他听完赵平安的话,只是“嗯”了一声。顾云岐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正在给自己腿上的旧伤换药。听到这话,抬头看了陆昭一眼。师兄闭着眼,呼吸浅而匀,看起来像是在睡觉。但顾云岐知道他没有睡着。师兄的剑意一直醒着,像一只受伤的鹰,即便闭着眼,也在感知着周围的风。
      “师兄,一个月而已。我盯着你。”顾云岐把纱布系好,拍了拍手。
      陆昭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你盯我?你自己先把伤养好再说。”
      顾云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缠的纱布。他受的伤比陆昭轻,多是皮外伤和脱力,没有伤到根本。但他不想让师兄知道这一点,于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赵平安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嫌老周药煎得太浓,一会儿嫌灶火太旺。他明明自己也伤着,却像一只被关不住的胖兔子,满院子蹦跶。老周被他使唤得团团转,额头上的汗就没干过。但两个人谁也没抱怨。院子里药香弥漫,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地响。这是悬壶医宗二十年来最安静、也最像家的一个春天。
      第三天,陈白榆来了。
      他是独自来的,没穿那件内门真传的白袍,只穿了一身灰扑扑的散修衣裳,站在山门外等老周通传。陆昭让人把他领进来,在正堂里见了面。陈白榆进门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院子,又看了看檐下晒着的药材和灶房里冒出的炊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有些释然。
      “卫寒死了。”他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
      陆昭半靠在竹椅上,脸色依然不好,但目光清明:“你怎么知道的?”
      “九天仙门昨天出了告示,说内门剑修卫寒外出历练时遭遇不测,尸骨无存。但告示里只字未提悬壶医宗。上面的人把这件事压下来了。”陈白榆顿了顿,看着陆昭,“你们做得干净。暗河那条路,是卫寒最后的底牌。他以为没人知道。”
      “你知道那条暗河?”顾云岐站在旁边,警觉地问。
      陈白榆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经常去后山。他以为他藏得很好,其实我盯了他三年。只是我修为不够,不敢贸然跟踪他进山。你们能把他堵在暗河里,说明你们比我更了解悬壶医宗的后山。这很好。”
      陆昭看着他:“你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个。”
      陈白榆沉默了一瞬,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九天仙门里不止卫寒一个暗桩。我之前给你的那份名单上,还有一个人。但那人藏得比卫寒更深,我查不到更多了。这枚玉简里是我三年里收集的所有线索——卫寒的接头记录、传信方式、他在九天仙门内外的活动轨迹。虽然人死了,但这些线索能帮你们追到影的上层。”
      陆昭没有立刻去拿。他盯着陈白榆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师父到底是怎么死的?”
      陈白榆的脸色暗了暗。他垂下眼,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十年前,我师父是九天仙门的外门长老。他查到了一件事——有人在利用九天仙门的试炼秘境,私下运送一批东西。那批东西里包括蛊卵、禁术残页,还有几枚从别的宗门偷来的玉简碎片。他还没来得及上报,就在一次外出时‘意外’坠崖了。尸骨无存。我花了三年才查到他最后见的人是卫寒。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帮我的人来。”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陆昭看着他,目光里的审视慢慢褪去,换上了一种顾云岐熟悉的、很淡的认真。那是他认可一个人的表情。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玉简,收进袖中。
      “以后有线索,直接来找我。不用绕弯子。”陆昭说。
      陈白榆点了点头,站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顾云岐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某种托付。他朝顾云岐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出了山门,消失在百草山的暮色中。
      那天晚上,顾云岐坐在老槐树下,翻来覆去地看陈白榆留下的那枚玉简。陆昭坐在竹椅上,一边喝着赵平安炖的药膳汤,一边看他。顾云岐的眉头越皱越紧。玉简里的线索很碎,但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卫寒在十年前曾多次前往南疆,每一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而那个地方,离顾云岐阿爹最后被追杀的地点,只隔了一座山。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陆昭的目光。师兄的眼里映着廊下灯笼的光,很亮,很静。
      “师兄,我阿爹的事,和卫寒有关系。”
      陆昭放下碗,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你入门那天我就猜到了。”陆昭说,“你阿爹让你来悬壶医宗,说‘找一个人’。那个人未必是我,但一定是悬壶医宗的人。后来你身上有玉简,影的暗桩紧追不舍,而卫寒又在九天仙门里潜伏了二十年。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你阿爹当年手里那枚玉简,和卫寒替影运送的那批东西,是同一样东西。”
      顾云岐攥紧了玉简。他的指节发白,心跳得很快。但他没有冲动。他深吸一口气,把玉简收好。然后站起来,走到竹椅旁边,在陆昭脚边的石墩上坐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陆昭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喝完的碗递给他。顾云岐接过碗,放在矮桌上。然后他重新坐回来,靠着竹椅的扶手,闭上了眼。
      风从老槐树的枝桠间吹过,把满树的嫩叶吹得沙沙作响。百草山的春夜,像一碗放凉了的蜜水,清甜而安静。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靠在竹椅里,一个坐在石墩上。谁也没有回屋。夜色慢慢落下来,把他们裹在一起,像裹一件旧袍子。暖和,踏实,没人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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