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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旧信 陆昭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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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养伤的第十天,顾云岐在藏经阁最底层翻到了一封信。
那天他本来是在找一本关于南疆蛊术的旧典。陈白榆留下的玉简里提到,卫寒曾在南疆某处停留过,而那个地方离阿爹出事的山谷只隔了一座山。他想查查那地方有什么特别,翻遍了藏经阁的架子,最后在最底层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里,找到一个上锁的旧木匣。
锁早就锈死了,轻轻一拧就断了。匣子里只有一封信用蜡封着,封面上一个字也没有。他拿起来细看,封口处的火漆上印着一个极小的图案——一朵莲花,花瓣细长如剑。他认得这个图案。阿爹的玉佩上就刻着同样的花。他的手开始发抖。他把信揣进怀里,快步走到后山荒地。
陆昭正坐在那块大石头上,闭着眼养剑息。听到脚步声睁开一只眼,看见顾云岐的脸色,便坐直了身子。
“找到了什么?”
顾云岐把信递过去,没说话。陆昭接过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也认出了那个火漆印。他沉默了一会儿,把信还给顾云岐。“你拆。”
顾云岐拆开信。信纸已经泛黄发脆,但字迹还很清楚。是一封很短的信,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只写了三行字。第一行:“长渊吾兄,事急,玉简先托你手。影已在途中,我走不脱。若我不至,请将玉简送往悬壶医宗,交予我师。”第二行只有一个字:“九。”第三行是一句没写完的话:“影主之秘,在——”
最后一个字被一道墨迹盖住了,像是写信的人写到一半忽然被人打断,匆忙涂掉了。顾云岐盯着那道墨迹看了很久,灵眼不自觉地运转起来。然后他看到了墨迹底下的字。很模糊,几乎被完全盖住,但灵眼捕捉到了那残存的一丝笔画。是个“剑”字。
影主之秘,在剑。
他反复念着这句话,脑子里把所有线索串了一遍。玉简里藏着影主的身份。阿爹是接到这封信之后才把他和玉简送到悬壶医宗的。写信的人自称“我师”在悬壶医宗,说明这人是悬壶医宗的弟子。而这个人让阿爹把玉简送到悬壶医宗来,说明他知道悬壶医宗能保住玉简。可他没有亲自来。他走不脱。他可能已经死了。而他所知道的“影主之秘”,和一把剑有关。
“师兄。”顾云岐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写这封信的人,是谁?”
陆昭看着那封信,目光很沉。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顾云岐手里接过信纸,凑近眼前仔细看了看那几行字。他认得这个笔迹。歪歪斜斜的,但一笔一划都写得极用力,像是写字的人握笔很紧。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是八师弟。”
顾云岐愣住了。
“白芷?”陆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八师弟白芷。他写字就是这个样子。我教他写剑谱的时候,他总说握笔比握剑难。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我每次都要说他。后来他练了很久,终于写得能看了。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劲,一笔一划都像刻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小事。顾云岐看着他的侧脸,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八师弟当年留书出走,我以为他是受不了宗门的压抑,自己走的。现在看来,他是去找你阿爹了。他知道影在盯着他,所以故意装作和宗门断绝关系,一个人在外面查影的线索。他怕连累我们。”陆昭把那封信折好,递给顾云岐,“你阿爹最后把玉简送到悬壶医宗来,是因为八师弟让他这么做。八师弟知道,就算他死了,玉简也一定要回到宗门。因为那里面藏着影主的秘密。”
顾云岐把信收进怀里,贴在胸口。那封信很薄,但他觉得怀里沉甸甸的,像揣着一把钥匙。他想起阿爹生前从来不提他的过去,从来不提那枚玉佩的来历,也从来不提“悬壶医宗”四个字。直到临死前,才用最后一口气把玉简塞给他。原来那枚玉简走过那么多人的手。八师弟白芷、阿爹、最后是他。每一只手都攥得很紧,像攥着一团火。谁也没有松过。
“白芷还活着吗?”他问。
陆昭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后山断崖的方向。那里被合剑劈碎的崖壁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碎石堆在暮色中泛着灰白的光。他看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但他的信到了。他的手没有松。”
顾云岐坐在石头上,把那封信重新拿出来,对着最后一丝天光又看了一遍。“影主之秘,在剑。”他慢慢念出来。剑。什么剑?阿爹的剑早就断了。八师弟的剑在哪里?藏锋是师尊的剑。锈剑是他从藏经阁角落里捡来的旧剑,前主人早就不知所踪。这些剑里,哪一把藏着影主的秘密?
陆昭忽然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停。他快步往藏经阁走,顾云岐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藏经阁,陆昭径直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前,抽出那本《悬壶医宗弟子名录》,翻到第八页。白芷的名字写在上面,旁边只有一行字:“留书出走,下落不明。”陆昭把名录翻到背面。那里贴着一张极薄的纸,是他从前没有注意到的。他撕下来,对着光一看,是一张剑谱残页。残页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匆忙撕下来的。上面画着一柄剑的图样,剑身上有一道螺旋状的纹路,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图样下方写着一行小字:“此剑藏秘。得此剑者,得影之根。”
“白芷把线索留在了弟子名录里。”陆昭说,声音很轻,“他知道如果有人追查他的下落,一定会翻到这一页。他把剑谱藏在名录背面,等一个能认出这笔迹的人来找。”
顾云岐看着那张剑谱残页。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把腰间的锈剑抽出来。锈剑的剑身上,靠近剑柄的位置,有一道极浅的螺旋纹路。他一直以为那是锻打时留下的锤痕,从来没仔细看过。此刻他把锈剑凑到灯下,仔细辨认——那道纹路从剑柄出发,沿着剑身盘旋而上,和残页上画的图样一模一样。
“师兄。”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把剑……”
陆昭走过来,低头看着锈剑上的纹路。他的手指顺着那道螺旋摸下去,摸到剑尖时停住了。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云岐。两个人的目光在灯下相遇。
“你这把剑,是从藏经阁角落里捡来的。”陆昭说,“你捡它的时候,我看见了。我说你‘倒会挑’。因为那把剑,是八师弟的佩剑。他留书出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但他留下了这把剑。藏经阁里那么多剑,你偏偏捡了这把。”
顾云岐握着锈剑的手在发热。剑身里的那道螺旋纹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发出极微弱的光。他想起第一次用锈剑劈开铁木的时候,剑身上的锈迹褪去大半,露出底下铁灰色的剑身。想起在妖兽山脉第一次用破云式时,剑身上浮现出的那些细密符文。他一直以为那是剑本身的特点。现在才明白,那是八师弟白芷留给他的东西。
一把藏着影主秘密的剑。一把等了他不知多少年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