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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补阵 赵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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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平安醒来后的第三天,悬壶医宗开始补阵。
陆昭把那片从崖边捡回来的云纹白布钉在藏经阁的墙上,又在旁边摊开一张发黄的旧图纸。图纸是百草山护山阵法的全图,由师祖当年亲手所绘,每一道阵纹、每一处灵力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但图纸的边缘已经磨损发脆,有几处被虫蛀了小洞,看起来像被岁月啃过的旧伤。
“后山阵法的缺口在这里。”陆昭的指尖点在图纸上西南角的一个位置,抬头看了顾云岐一眼,“你灵眼能看多细?”
“全力的话,能看清阵纹里每一根灵力丝的走向。”顾云岐凑近图纸看了看,“但补阵需要同时灌入灵力,我一个人不够。要有人跟我配合,一左一右,灵力同频,才能把断掉的阵纹重新接上。”
“我来。”陆昭说。
“你伤还没好利索。”
“补阵不是打架,不用全力。”陆昭把图纸卷起来,往袖中一塞,“而且这阵纹里有你师祖留下的剑意。我修了这么多年的悬壶剑法,比谁都懂那剑意该怎么走。你只管看,我来灌灵力。两个人同步,你负责告诉我哪根丝断了,我来接。”
顾云岐还想说什么,陆昭已经出了门。他站在院中,抬头看着百草山上空那道肉眼不可见的阵法光芒。补阵这件事,他等了太多年。当年师尊在时,护山大阵固若金汤,别说卫寒这种元婴剑修,就是化神修士来了也未必能撕开口子。但后来弟子凋零,灵石断供,阵法年久失修,断的断,裂的裂。上一次兽潮能冲进来,不只是驱兽师厉害,更因为护山大阵本来就千疮百孔。后山那个缺口,怕是早就被人盯上了。卫寒能一击得手,靠的不是剑法多高明,是花了足够长的时间,等那个缺口自己烂得够大。
两人来到后山荒地边缘。顾云岐站在缺口外侧,陆昭站在内侧,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约莫三丈长的乱石坡。陆昭将藏锋插在脚边,剑尖入土三寸,剑身上的青光顺着剑柄缓缓流下,没入地面。他闭上眼,灵力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注入阵纹断裂处。顾云岐的灵眼全开,盯着那条断裂的阵纹看。阵纹像一根被扯断的线,两端蜷缩着,灵力从断口处向外逸散,像血从伤口往外渗。
“左端第三根丝,向下偏移了半寸。”顾云岐说。
陆昭的灵力在断口处徘徊了一瞬,然后精准地找到了那根丝。灵力与丝线对接的瞬间,空气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顾云岐看见断口处亮起一点微光,像萤火虫落在草叶上。
“接上了。右端还差两根。”顾云岐继续说,“最细那根,颜色偏青,是主脉。先接它。”
陆昭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动了一下。主脉。这阵法的核心阵纹果然和悬壶剑法同源。他调整灵力频率,使之与那根青色丝线同频共振。片刻后,断口处青光一闪,主脉重新连上。残余的两根副脉顺势而接,像树枝被折断后重新绑回主干上。
就在最后一根副脉接通的瞬间,整片后山忽然震了一下。脚下的地面微微发颤,荒地边缘的碎石簌簌滚落。顾云岐差点没站稳,灵眼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惊人的画面——整座百草山上空,一道淡青色的光罩一闪而逝,像沉睡多年的巨兽睁了一下眼,又合上了。
护山大阵的最后一环,合上了。
陆昭睁开眼,拔起藏锋。他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但脸色比预想中好。他转头看向顾云岐:“方才主脉和副脉同时接通的时候,你看见什么了?”
“整座山亮了一下。”顾云岐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像有人点了一盏灯。”
“那盏灯,熄了十几年了。”陆昭把剑收回腰间,语气平淡,但眼底有光,“今天重新亮起来了。”
两人回到院子里,老周正好从藏经阁走出来,说赵平安醒了,喝了半碗粥。陆昭点点头,正要进去看看,忽然脚步一顿。他转过身,看向山门方向。顾云岐也感觉到了。护山大阵刚刚修复,那些被阵法屏蔽在外的东西,立刻有了反应。山门外,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很轻,像有人在远处的山巅拔了一下剑鞘,又推了回去。如果不是刚从补阵中出来,对阵法感知最敏锐的时候,根本听不到。
“他知道了。”陆昭说。
“卫寒?”
“嗯。他一直在等这个缺口被撕开。现在我们补上了,他知道了。”陆昭的目光冷了下来,但嘴角却弯了一下,“但他不知道是谁补的。也不知道我们还有几个人。他只知道,悬壶医宗的门,关上了。”
顾云岐站在他身侧,感受着阵法重新运转后山间缓缓流动的灵力,像整座山在呼吸。他忽然想起赵平安插在山门口那三炷香。香灭了,但人还在。阵破了,但补上了。卫寒以为他赢了,但他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比剑更快。比如一个人拼死爬回来的决心,比如另一个人二十年不出的剑,比如一座破落宗门从骨子里长出来的韧。
“师兄,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会等。”陆昭说,“等更合适的机会。等影的其他人到位。等他觉得我们最弱的时候。”他顿了顿,看向暗室的方向,“他不会再一个人来了。”
顾云岐攥紧了剑柄。他知道,师兄说这话不是害怕。是在说给他们自己听——时间不多了。而他们要在卫寒下次来之前,把能做的事全部做完。把阵补牢。把人养好。把剑磨亮。然后,等那个人来的时候,让他知道,这座破庙里,还有能捅穿他喉咙的剑。
那天夜里,顾云岐在后山荒地练了整整两个时辰的碎星式。陆昭坐在大石头上,没有再纠正他的剑路。只偶尔在他收放衔接不顺时,轻轻敲一下剑鞘。月亮从山头移到了另一个山头,剑光在夜色中亮了又亮。两个人都很清楚,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但谁也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