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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备战 赵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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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平安恢复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第五天的时候,他已经能靠着墙坐起来了。第七天,他开始嚷嚷着要喝鸡汤,说老周炖的太淡,没他自己炖的香。老周气得不轻,但嘴角却咧着,骂骂咧咧地去灶房重新生火。到了第十天,赵平安已经能在老周的搀扶下慢慢挪到藏经阁门口晒太阳了。他瘦了一大圈,下巴都尖了,但精神头还不错,看见顾云岐在后山练剑,还扯着嗓子喊“小师弟你那剑歪了”。
顾云岐收了剑跑过来,蹲在他面前,认认真真看了他半天。赵平安被他看得发毛,胖手一挥:“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瘦啊?”顾云岐笑了一下,说:“没见过瘦了之后还这么能嚷嚷的。”赵平安抬手要打他,手举到一半又落回去,说算了,打不过你。
陆昭从正堂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他走到赵平安面前,把碗递给他。赵平安接过去,皱着眉灌了一大口,整张脸扭成一团。但他还是喝完了,一滴不剩。因为他知道,这药是陆昭亲手煎的。师兄亲手煎的药,悬壶医宗没几个人有资格喝。赵平安以前总说,大师兄煎的药比他自己配的还苦。但每次他生病,都盼着能喝上那一碗。
“说吧。”陆昭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那晚到底怎么回事。”
赵平安把碗搁在膝盖上,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楚,显然已经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了。
“那晚有人闯山,从后山进来的。我知道后山有缺口,但平时没人会走那边,因为太险了。但他们走得很快,像走过无数遍一样。老周先听见动静,把我从床上拽起来。我们跑到后山的时候,看见三个人。都穿白袍,内门真传的样式。为首那个人,四十来岁,脸很冷,看人的时候像在看死物。他没说话,只朝我抬了一下手。然后我就飞出去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已经结了痂、但依然触目惊心的剑痕。
“那个人出剑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他的剑意里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像是从我们宗门的旧剑谱里改出来的。我挡了三剑,第三剑没挡住。老周背着我跑的时候,我听见那个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悬壶医宗果然还有活着的剑谱。’然后他就走了。没有追。就像他只是来确认一件事。”
陆昭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那是一种极轻的节奏,像在思考,又像在记忆里翻找什么东西。顾云岐看着他,忽然觉得师兄此刻的表情很难形容。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更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黑夜里走了太久,终于看见前方亮起了一盏灯。那灯是敌是友还不知道,但至少,他终于不必再猜了。
“卫寒年轻的时候,在北域剑炉学过艺。”陆昭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见过你师祖的剑谱。所以他认得出来。”
赵平安点头,又说:“还有一件事。那晚他来的时候,后山的阵法还没破。他是从缺口进来的,但那个缺口不是他打开的。是本来就有的。他说了一句话,说‘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阵破了’。”
等了这么多年。顾云岐心里一沉。卫寒等了这么多年,等到悬壶医宗弟子凋零殆尽,等到护山大阵年久失修,等到当年那个能跟他抗衡的师尊老去。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而陆昭这些年一直在做的,就是比他多等一天。
“他还会来。”陆昭说。这不是疑问句。
“他一定会来。”赵平安说,“他走的时候,看了一眼老槐树。那眼神,像在看一间房子的门锁。他摸清了路子,下次来就不会只带两个人了。”
陆昭站起来,把药碗从赵平安膝盖上收走,递给老周。然后他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着老槐树。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身上。他看了很久。
“从今天起,山门白天不闭,夜里闭。老周负责每日巡查前山,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来报。赵平安,你在藏经阁底下待着,把宗门所有旧阵法的运转方式背下来。你脑子好使,记东西快。”他顿了顿,看向顾云岐,“你跟我练剑。时间不多了。”
顾云岐点头。他已经猜到了。师兄要把他能教的全部教完,用最快的速度。因为卫寒不会等他们准备好再来。那个人做事极稳,要么不来,来就是雷霆一击。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在那一击落下之前,把每一分能提升的实力都提升上去。
接下来的日子,后山荒地上的剑鸣声从早响到晚,中间几乎不停歇。顾云岐一天练六个时辰,挥剑从一千次加到两千次。藏剑式从无声无息练到连风都感知不到剑意,破云式从三剑连发练到七剑收放自如,碎星式从两人合练到一个人也能劈出连绵不断的剑光。陆昭不再像以前那样悠闲地坐在石头上看,他站在顾云岐对面,一招一式地喂招,用剑鞘挡,用剑柄卸,偶尔认真起来,用藏锋接一两记。两个人从日出打到日落,从荒地打到后山断崖边,剑光扫过的山壁上又多了几十道深浅不一的剑痕。
有一天傍晚,练完剑,两人并排坐在石头上喝水。夕阳把整片荒地染成金红色,远处的山峦像被烧着了。顾云岐忽然问:“师兄,你等我到现在,是不是就为了等这一天?”
陆昭喝着水,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把水囊放下,说:“不是等你。是等我自己。”
“什么?”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藏得够深,影就找不到悬壶医宗。但我错了。藏得再深,他们还是找到了黑风寨、找到了百草山、找到了后山的缺口。藏本身解决不了问题。”他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山脊线,声音很平,“所以我不藏了。我要他们知道,悬壶医宗还有人。还有一个会碎星剑阵的人。还有一个能跟我一起出剑的人。”
顾云岐偏过头看他。夕阳照在陆昭脸上,把他的眉眼染成暖金色,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他忽然伸手,用袖子替陆昭擦了擦额角的汗。陆昭微微一怔,偏头想躲,却没有躲开。少年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又理直气壮的认真。
“师兄,以后你不用一个人算了。”顾云岐收回手,眼睛弯了一下,“算账这种事,两个人一起算,比较快。”
陆昭看了他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但很真。像一把剑在鞘中鸣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行。”他说,“一起算。”
入夜之后,百草山安静极了。护山大阵重新运转后,山间的灵力比从前浓了不止一倍。老槐树抽了新芽,院子里的灵草长得格外精神。赵平安在藏经阁底下借着油灯翻旧阵谱,老周在灶房里熬药。而后山那块荒地上,两把剑并排靠在老槐树最粗的那根树杈上。一把深青如潭,一把铁灰如血。月亮从两把剑之间升起来,把清辉洒进百草山每一个角落。像是这座山在告诉外面的人,它还在。它还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