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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夜探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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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九天仙门果然给他们换了院子。
新住处在内山边缘,独门独院,前后两进,院中还有一株开得正好的白海棠。比起之前散修区的逼仄客舍,这里清静得不像话。院门外有专门的外门弟子守夜,有什么需要的,只需说一声,便有人送来。顾云岐把几件随身衣物放进里间,把剑往床头一靠,感慨了一句:“这待遇,比我们宗门正堂还体面。”
陆昭正站在院中看那棵海棠树,闻言回头,淡淡道:“体面是别人给的,命得自己留。”他把一包白天送来的茶点原封不动地推到门边。那送饭的弟子敲了三遍门,他都装死不应。最后顾云岐怕人家难做,隔着门道了声“不用了”,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陈白榆那边又派人来过两次。第一次送灵绸,第二次送伤药,都被陆昭挡了回去。顾云岐知道他顾虑什么,也不劝。只每天用剑息调养伤口,晚上练几遍基础剑招。陆昭偶尔在旁边看,偶尔闭目养神。两人不再提那日擂台上的事,像只要不提,那个“陆昭”的名头就不会追到院子里来。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到了夜里,院外的守门弟子忽然敲响木门,说有位故人求见。陆昭披衣起身,打开门,就看见廊下站着个戴斗笠的人,身形高瘦,披一件灰扑扑的斗篷,夜色里看不清脸。那人也不进门,只低低说了一句:“陆昭,你今日若还想知道‘影’在九天仙门的暗桩,子时之后,一个人来后山听松亭。若不来,就等着替你师弟收尸。”说罢转身就走,脚步极轻,像踩在夜露上,一瞬就。融进了山雾里。
顾云岐也跟了出来,正好听到最后几个字他脸色一变,刚要追上去,被陆昭一把按住手腕。
“别追。他若想动手,不会主动来送信。这是引我。”陆昭目光幽深,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像要从夜色里剜出什么来。顾云岐急道:“那你不能去。他明说了要你一个人去,这分明是套。”
“是不是套,我都要去。”陆昭说,“他说得出‘影’,至少不是普通角色。而且他知道你。”他转身进屋,取剑在手,又往怀里塞了几张敛息符和几粒解毒丹。顾云岐挡在门口:“我跟你去。你若要一个人去,我就自己跟去。”陆昭回头看他,知道这小子拗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退一步:“远远跟着。没我示意,别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避开外门弟子的视线,抄小路往后山走。九天仙门的后山极大,古木参天,云气缭绕,连月光都透不下来。顾云岐不敢开灵眼,怕被对方察觉。他像影子一样缀在陆昭身后十几丈处,只凭风里的微响和极淡的灵力波动判断方向。山路越走越偏,空气中渐渐有了一股阴湿的冷意,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雾里,静候多时。
子时将近,听松亭到了。那是一座半塌的旧亭,孤零零地立在一片黑松林深处。亭中有人。不是方才那个斗笠客。这个人负手而立,背对着山径,穿一袭九天仙门内门真传的白袍,袖口绣着淡金色云纹。风从他身旁穿过,带来一股极冷的剑意。陆昭在亭外十步停住。他没有拔剑,只将藏锋横在身侧,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陆昭,你果然来了。”那人没有转身,声音低沉,却有些耳熟。他缓缓转过头来。月光正从云层中漏下,照亮他半张脸。是陈白榆。
但他整个人和白天完全不同。白天的陈白榆斯文有礼,连眼神都像浸过温水。此刻站在亭中的陈白榆,浑身冷得像从坟里爬出来的,连笑容都透着一股阴森的从容。他朝陆昭点了点头,又朝顾云岐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早就知道那里藏着人。
“别紧张。若我要对你们动手,白天送茶就是最好的机会。”陈白榆说。他走到亭边,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案上,用指尖轻轻一推,玉简滑到陆昭面前。
“这是九天仙门内门弟子录中的一页,里面记录着一个叫‘卫寒’的人。内门剑修,元婴初期。他二十年前入宗,师从已故的鹤阳长老,剑法奇高,却从不参与任何大典。最关键的是,他有一个老习惯,就是每到问道大会前三天,都会去山门外见一批‘故人’。”陈白榆笑了笑,“你们悬壶医宗这些年折损在‘影’手里的人,有几个就是死在他的剑下。信不信,由你。”
顾云岐在暗处听得心口发紧。陆昭没动。他扫了一眼那枚玉简,冷声道:“你是谁的人?为什么把这些告诉我?”
陈白榆慢慢走下石亭,月光在他白袍上铺开,像给一支即将烧尽的蜡烛镀了层霜。“我师父死因不明。临死前只给我留了四个字——‘影在九天’。我查了三年,才查到卫寒。但我动不了他。他是内门剑修,又背靠主峰长老。我若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直到你来了。”他停下脚步,直视陆昭,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人心,“陆昭,你那一剑,让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卫寒今晚已经不在山中了。他带了三个亲传弟子,去了南边。他要去杀一个人。一个对你们来说,很重要的人。”
“谁?”
陈白榆没有回答。他转身往密林深处走去,白色的袍影很快被雾气吞没,只留下一句极轻的话,随着夜风飘过来:“你们家的三师兄,赵平安。”陆昭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山下冲。顾云岐从暗处窜出来,再顾不得藏匿,急急跟上去。夜风灌满了两人的衣袍,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想把他们拖回百草山。可他们心里都清楚,已经迟了。有些人,就是冲着命去的。而这一次,他们必须比刀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