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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诬陷   大比第 ...

  •   大比第四轮结束后的当晚,顾云岐睡不着。
      夜风从客院的矮窗里灌进来,带着远处主峰上飘来的钟声,一声声像敲在他心口上。他索性披衣出门,没去找陆昭,只沿着客院外那条石径慢慢走。月光把路面照得清白如洗,两旁的紫藤在风里轻晃,落了一地碎花。
      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恶意的窥探,也不是陆昭式的暗中守护。而是一种极淡的、如影随形的注视,像一条蛇盘在暗处,耐心得惊人。他用灵眼扫过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越是找不到源头,他越觉得不安。走了不到半炷香,他便折返。推门进屋时,却看见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玉简。
      顾云岐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出门前桌上还空着。就这么短的时间,有人进了他的房间,放下玉简,又悄无声息地走了。而他竟毫无察觉。他站在原地没动,灵眼全开,把屋子里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片刻后,他快步上前,用剑尖将玉简翻了个面。玉简下面压着一小片青竹叶。
      青竹涧。
      他脑子里嗡了一声,来不及多想,冲到陆昭的住处,把师兄从睡梦中叫醒。陆昭披衣坐起,听他三言两语说完,面色也沉了下来。两人一起来到顾云岐房中。陆昭拿起玉简掂了掂,又在灯下照了照,眉头越拧越紧。
      “是一枚记录玉简。里面存着影像。”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看吗?”
      “看。”顾云岐说。
      陆昭将灵力注入玉简,一道极淡的白光从简中投出来,在墙上映出画面。画面有些抖,像从高处俯瞰。视角很怪,是俯角。画面里,一个少年正蹲在某个房间的窗下,从窗缝里抽出一样东西。少年的面容被夜色遮去大半,但身形、衣着,赫然与顾云岐一模一样。更糟的是,画面中那少年抽出的东西,是一卷写满灵纹的绢帛。他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鬼魅般消失在夜色里。
      画面一黑,结束了。
      顾云岐只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这……这是我?可我没有做过——”
      “不是你。”陆昭打断他,声音冷静如刀,“但这画面要的就是让人相信是你。明天宗比,如果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指认你偷了他们的不传心法,你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而且这枚玉简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们已经准备收网了。”
      顾云岐脸色发白,眼底烧着怒火。他最恨被人冤枉。小时候在山野间,阿爹教他做人要堂堂正正。他可以输,可以伤,可以被逼到绝境,但他不能背上偷盗之名,尤其是把不传心法四个字扣在他头上。
      “是柳承?”他问。
      “柳家脱不了干系,但动手的人未必姓柳。他们早就有人在观礼席上盯我们了。现在扔出这枚玉简,就是在逼我们自乱阵脚。”陆昭把玉简握进掌心,灵力一催,直接把里面的影像碾成齑粉。他抬起头,目光森然:“既然他们要玩脏的,那我们就陪他们玩。”
      顾云岐抬头看他,眼里的怒意慢慢沉淀下来,变成铁一样的静。
      “可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安排了几个人、准备何时发难。”
      “不用知道。”陆昭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他们会主动来找你。要诬你,就必须在宗比上掀出来。明天这场,就是他们挑好的时机。”
      顾云岐想起来了。明天宗比第六轮,他将对上一个叫程谦的修士。此人是归元剑宗的内门弟子,修为已达筑基巅峰,据说有一柄轻灵异常的软剑。顾云岐之前没细想,现在一琢磨,忽然生出极不好的预感。若这个程谦在对战中突然咬定他偷了归元剑宗心法,那无论胜败,他都已经掉进了对方的局。
      “我认输?”顾云岐低声说。
      “来不及了。”陆昭摇头,“你就是称病不战,他们也会说你畏罪。如今除了上台,别无选择。认输只会坐实罪名。”他转过头,看着顾云岐,眼底再无半点懒散,只有森然的锋芒,“明日一旦发难,我会保你。但你也要答应我,无论出什么事,都要站在台上,别慌,别跑。我到之前,一步都别退。”
      顾云岐用力点头。窗外,夜色如墨,九天仙门的灯火散落在山间,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而此刻,两人之间没有半点恐惧,只有刀已离鞘三分的那种冷静。
      第二天,宗比第五轮。演武场人山人海,气氛比前几日更热。顾云岐站在台上,对面就是程谦。那是个文秀的青年,眉目清俊,嘴角挂着一丝笑。他朝顾云岐微一拱手,手中软剑像一条银蛇般从袖中滑出,寒光闪得人眼花。
      鼓声未响,程谦却先开口了。他声音不大,却用灵力送出,在场数千人听得一清二楚:“这位道友,且慢。我有一事,想请诸位作个见证。此人昨日潜入我归元剑宗客院,窃走一卷心法副本。我本不想追究,但宗门所授,不得不讨个说法。”
      全场哗然。
      顾云岐站在原处,握剑的手没有抖。他缓缓开口:“你说我偷了心法,可有证据?”
      “自然有。”程谦从怀中取出一枚记录玉简,扬手一挥,一道光幕升起在半空。影像映出:深夜,一个少年鬼鬼祟祟摸入房间,从案上取走一卷绢帛。画面中的少年,与顾云岐一般无二。满场嗡嗡作响。顾云岐死死盯着那道影像,牙关咬紧。他忽然很冷静,因为陆昭来了,就站在人群之后。两人隔着重重人影对上一眼。陆昭朝他轻轻点了下头,然后转身,朝相反方向走。没人知道,他走去的方向,正是观礼席最顶层那道暗影的所在。
      顾云岐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对着全场朗声道:“这影像里的人,不是我。我昨夜一直与师兄同处,从未去过归元剑宗客院。这罪名,我不认。既然程道友说这少年是我,那好,你当众说说,我偷的心法叫什么名字?”他这话问得极巧。偷了心法的人,若真偷过,不可能知道名字,因为没偷;但若叫不出名字,就无法坐实罪名。程谦显然早有准备,笑了笑,说:“你偷的是我归元剑宗《玄水剑经》上卷的拓本。上面有宗门暗印,一看便知。你是不是要我当众搜你身,以证清白?”
      顾云岐心头一沉。搜身。他虽没偷,但他们既然做了套,就一定早就把所谓的“证据”放到了他身边。果然,程谦从人群中唤来几名归元剑宗弟子,径直朝顾云岐住处走去。台下的看客已经全站了起来。顾云岐站在台上,像被定住了一样。他知道,他住的那间屋子里,此刻一定已经有了那卷所谓的“《玄水剑经》拓本”。而那个去放的,很可能就是昨晚把玉简留在他桌上的人。
      不出一炷香,归元剑宗弟子回转,手中捧着一卷绢帛,当众展开。上面墨色如新,确确实实写着《玄水剑经》四字。全场肃然。程谦接过绢帛,朝顾云岐冷笑:“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话音未落,几名身着归元剑宗执法服的高阶修士已越众而出,朝擂台围过来。为首的执法长老面沉如水,衣袖轻拂,一道金丹后期的威压如山一般压向顾云岐。
      “拿下。”
      顾云岐缓缓握紧了剑。就在他准备开口时,一道青色的剑光,自人群之外暴起。那剑光来得极快、极利,像平地炸起的一声雷,撕裂了整个演武场的喧嚷。剑光不偏不倚,直指那执法长老的眉心。
      “谁敢动他。”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剑光之后传来。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座演武场。所有人同时回头,看见散修区最后方,一个青衫青年缓缓站了出来。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眉眼清俊,却带着一种山河将倾也不改色的平静。他每走一步,身上那股被压了二十年的锋芒就多泄出一分。等走到擂台之下,他已经不再是灰衣散修“沈师兄”。
      他是陆昭。悬壶医宗大师兄。那个曾经在整个修仙界眼里,废物了十几年的陆昭。
      此刻,他缓缓拔剑。藏锋出鞘的瞬间,满场青光大盛,像整座九天仙门的天,都被这一剑劈开了一道口子。
      “要抓他,”陆昭一字一顿,剑光将执法长老生生逼退数步,“先问过我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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