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烬寒》》阮雾辞

5、 困于暗橱 带病劳作受

　　昨夜在阳台冻足半宿，余烬半边脸颊的掌印肿得发亮，掌心被草刺划破的伤口冻得结痂开裂，稍一用力就渗出血丝。凌晨四点，阳台铁门被猛地拽开，冰冷的风裹挟着母亲尖利的呵斥砸过来。

　　“瘫在地上装死？还不快起来干活，耽误你弟弟上学，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膝盖僵硬发麻，撑着地砖起身时踉跄跌了一下，结痂的手掌磕在栏杆上，裂口再度崩开，鲜血细细渗出来。她不敢呼痛，低着头钻进厨房，忍着浑身游走的酸痛拖地、刷满池隔夜碗筷、蹲在地上捡拾弟弟散落的玩具。家务做完，餐桌上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甜豆浆尽数摆在弟弟面前，她面前依旧是硬冷的剩馒头，连一口凉水都不配拥有。母亲冷眼瞥着她泛红流血的手掌，非但不问缘由，反倒嫌她脏污碍眼：“别拿你的脏手碰桌子，离饭菜远些。”

　　一路攥着流血的手走到学校，刚落座，桌肚里满满当当塞满腐烂落叶、别人嚼过的口香糖、沾着污渍的废纸，甚至混着半块发霉的果皮。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只能一点点徒手往外抠，伤口蹭到腐坏杂物，钻心的疼顺着手臂往上窜。后排女生盯着她狼狈的模样，高声和身边人说笑：“难怪身上总带着怪味，本身就是脏东西。”

　　她死死抿住唇，把翻涌的酸涩咽回去，刚擦干净桌面，美术课铃声响起。老师要求全员拿出彩笔作画，全班桌面上摆满鲜亮的画笔，唯有她空空荡荡。她早就清楚家里绝不会为她花一分多余的钱，连讨要的念头都不敢滋生。老师绕到她桌前，看见空无一物的桌面，当即拔高声调，当着全班的面训斥：“次次不带学习用品，摆明破罐子破摔。下课独自清扫整栋美术教室，角落死角必须擦得一尘不染。”

　　邻座温星眠指尖捏着多余画笔，刚要挪动手臂，后排男生狠狠踹了一下她的凳子，眼神凶狠地警告。女孩吓得瞬间僵住，慌忙收回手埋低脑袋，再也不敢有半分举动。那仅存的一缕微光，被粗暴碾碎，半点不剩。

　　整节课，所有人都低头涂画色彩艳丽的图画，只有她孤零零趴在桌上，耳边环绕着细碎的讥讽议论。下课之后，同学们嬉笑结伴离开，偌大教室只剩她一人。她拎起抹布蹲在水池边，深秋的冰水刺骨，开裂的手掌泡进水里，伤口泡得发白溃烂，痛感尖锐又绵长。她咬着牙擦净几十张桌椅、清扫满地颜料垃圾，连走廊拐角的灰尘都要反复擦拭。等收拾妥当，天色彻底沉暗。

　　放学必经的窄巷里，那两个霸凌她的男生早已等候多时。两人上前狠狠攥住她单薄的肩膀用力一推，她本就体虚乏力，直直摔进路边积着雨水的泥坑。冰冷浑浊的泥水灌满袖口裤脚，膝盖重重磕在凸起的碎石上，皮肉直接磨破，鲜血混着泥水糊成一片。书包里仅存的半截铅笔、破烂课本尽数泡在污水里，彻底损毁。

　　“你就是没人疼的累赘，摔死都没人管。”两人踩了踩她落在一旁的书包，肆意嘲弄过后扬长而去。

　　余烬趴在泥水里，浑身冻得发抖，伤口撕裂般疼。她缓慢撑着墙面爬起来，满身污泥、膝盖流血，狼狈得不堪入目。她不敢在外多停留，越是晚归，等待她的责罚就越沉重。

　　推开家门的一瞬，母亲看见她浑身泥水、膝盖淌血的模样，怒火骤然爆发。不等她吐出半个字解释，母亲伸手狠狠掐住她手臂旧淤青的位置，指尖用力拧转，皮肉碾在一起的剧痛让她控制不住发抖。

　　“好好上学都能弄得一身伤一身泥，你在外招惹了多少麻烦？养你就是祸害家里。”

　　余烬疼得眼泪砸落在手背上，哽咽着想说明是被同学推倒，可母亲压根听不进去，反手狠狠扇在她本就红肿的脸颊上。耳鸣嗡鸣作响，半边脸火辣辣肿胀，口腔里泛起腥甜。

　　“还敢哭？做错事只会掉眼泪。”母亲拽着她流血的手腕，将她粗暴拖进储物间。狭小密闭的橱柜堆满落灰的旧杂物，密不透风，没有一丝光亮与通风。铁门“咔嗒”落锁，彻底隔绝外面的灯光与饭菜香气。

　　“今晚锁在这里反省，不准喝水、不准吃饭，就算冻饿一夜也别想出来。”

　　门外传来弟弟撒娇要零食的声音，锅碗瓢盆碰撞出饭菜出锅的响动，暖融融的烟火气近在咫尺，却被一扇铁门彻底隔绝。储物间漆黑压抑，灰尘呛得喉咙发痒，膝盖伤口持续渗血，掌心溃烂沾水后阵阵抽痛，脸颊巴掌印灼烧般发疼。多种痛感层层叠加，将她死死困在阴冷黑暗里。

　　她蜷缩在冰冷坚硬的杂物堆角落，抱紧单薄的胳膊抵御寒意。校园里无休止的捉弄、老师不分黑白的苛责、放学路上的暴力推搡、家中毫无缘由的打骂与囚禁，一桩桩一件件压垮她紧绷的神经。从前还会奢望一点点善意，如今亲眼看着最后一丝帮扶被吓退，她彻底认清：世上没有任何人会偏爱她，她的委屈永远只会被认定为过错，往后日复一日的磋磨，只会越来越重，永无喘息之时。

　　黑暗包裹着小小的身影，眼泪无声滑落，融进满身泥水之中，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作者有话说

　　最后的善意彻底断绝，□□伤口叠加密闭空间的精神窒息，主角彻底孤立无援，连落泪都只能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