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夹缝微光 满身伤病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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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夜被锁在密闭储物间断水断粮，狭小空间闷出浓重灰尘味，膝盖磨破的伤口沾了杂物灰渍发炎肿胀，掌心泡烂的裂口结出干涩血痂，一动就牵扯着钻心的疼。凌晨四点，铁门被猛地拉开，刺目的天光刺得余烬下意识眯起眼，浑身僵硬得几乎无法站直。
母亲抱着胳膊立在门口，眼神嫌恶地扫过她狼狈污浊的模样，语气冷硬刺骨：“蹲在地上磨蹭什么？家里的活堆了一整夜，再偷懒挨打就不止锁房间这么简单。”
她扶着墙面缓缓起身，膝盖发炎的痛感顺着小腿蔓延全身，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拖着满身伤病钻进厨房，冷水刷碗时伤口浸进水里，发炎处火辣辣刺痛，她咬着牙不敢发出半点呻吟。餐桌上，弟弟的餐盘里卧着温热的牛奶和松软蒸饺，她照旧只有一块干硬冰冷的隔夜馒头，甚至连落座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蹲在灶台角落啃食。母亲瞧见她动作迟缓，抬脚轻轻踹了一下她蜷起的小腿：“吃个东西都慢吞吞，真是晦气。”
小腿撞上坚硬的灶台边角，青紫淤痕转瞬浮现，多重伤痛层层堆砌在单薄的身躯上。
去往学校的路上冷风呼啸，校服昨夜沾了泥水半干半湿，贴在皮肤上冻得浑身发抖。踏入教室，桌肚里被塞满掺着沙子的废纸，还有别人吐掉的口香糖黏在木板上，死死粘住她仅存的半截破铅笔。她只能用发炎破皮的手掌一点点抠扯，伤口被沙子磨得再度渗血，细碎的痛感密密麻麻缠在指尖。
周围女生扎堆指指点点，话语刻薄地钻进耳中：“昨天一身泥被锁在家，果然是没人要的小孩。”男生们趴在桌上传话，商量着午休要把她堵在器材室捉弄。她垂着头将所有议论全盘收下，早已习惯自己是全班用来取乐的靶子。
上午随堂默写生字，老师要求拿出本子书写。她的作业本早在前几日被那群男生撕成碎纸，家里断然不会掏钱重买。她空着手坐在原位，果不其然引来老师不耐的斥责：“次次缺东少西，烂泥扶不上墙，下课独自打扫整栋教学楼的卫生。”
周遭哄笑四起，往日里不敢动作的温星眠攥紧兜里崭新的生字本，指尖掐进掌心。方才课间她亲眼看见男生放狠话，谁敢帮余烬就一起被排挤，可看着余烬眼底死寂麻木的模样，心底的恻隐压过恐惧。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她飞快将自己备用的本子推到两人课桌缝隙，又塞过来一支削好的铅笔，脑袋埋得极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被发现，写完记得藏好。”
这是沉寂黑暗里撞进来的一点微光，可这份暖意裹着沉甸甸的恐惧。温星眠递完东西之后浑身紧绷，时刻提防后排男生的视线，肩膀止不住发颤，一旦被抓到，她也会落入被孤立的境地。
余烬盯着那本干净的生字本，心口僵冷许久的地方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可喜悦转瞬被惶恐盖住。她清楚这份馈赠背后藏着代价，指尖轻轻捏住铅笔，小声用气音道谢，落笔写字时手微微发抖。
可麻烦来得飞快，后排男生余光瞥见桌缝里的本子，当即抬手敲了敲温星眠的椅背，压低嗓音恶狠狠警告：“你敢给她东西？小心我们连你一起欺负。”
温星眠身子猛地一颤，慌忙收回落在桌边的手，再也不敢往余烬这边多看一眼。微弱的暖意近在咫尺，却被旁人的威慑死死困住，两人明明相邻而坐，中间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隔阂。余烬将本子压在桌肚最深处，不敢拿出来明目张胆使用，生怕连累唯一愿意对自己心软的人。
默写结束，她被老师带去打扫教学楼。从一楼走廊到楼梯拐角，卫生间浑浊的冷水一遍遍浸泡发炎的手掌，膝盖伤口反复拉扯，红肿得愈发严重。她独自清扫整整两个小时，直到上课铃响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教室，刚落座就被男生故意伸腿绊倒，狠狠摔在地面，膝盖旧伤再度撕裂，鲜血透过单薄的校服渗出来。
全班同学冷眼旁观，无人搀扶。老师走进教室看见倒地的她，只皱着眉呵斥她扰乱课堂秩序，罚她站在教室后排一节课。
熬到放学，往日堵巷的男生今日换了法子，一路跟在她身后丢石子砸她的后背，细碎的石子打在身上又麻又疼，她只能缩着肩膀快步赶路。回到家中，母亲一眼看见校服膝盖处渗出的血迹，不问缘由便认定她在外打架惹事，一把拽住她受伤的胳膊，将她按在墙角罚跪。
“天天在外惹祸添乱，我养你就是给自己找罪受。”母亲拿起鸡毛掸子轻抽她的后背，力道不算过重，却一下下磨着本就紧绷的神经，“跪到晚饭结束，一口饭都不许吃。”
她跪在冰凉地砖上，后背阵阵发麻，膝盖伤口撕裂发炎，掌心血痂崩开渗血。客厅里弟弟吃着香甜的红烧肉，母亲柔声细语地给他挑瘦肉，温馨的画面落在眼底，刺得人心头发酸。
深夜跪罚结束，她蜷缩在狭小的沙发角落，悄悄摸出桌肚里带回来的生字本。指尖抚过平整的纸页，那一点来之不易的温柔，是连日酷刑里唯一的慰藉。可她清楚，这份温柔岌岌可危，只要稍有不慎，不仅自己会迎来更狠的苛待，连温星眠也会被拖入泥潭。
暖意确实降临了，却带着枷锁与顾虑。苦难依旧铺天盖地朝她涌来，皮肉的伤痛、家人的苛责、同学的恶意半点未曾消减，唯有夹缝里这一缕小心翼翼的光，让麻木死寂的日子多了一点悬在刀尖上的甜。甜得微弱又易碎，虐得绵长又刺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夹缝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