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画展邀请函 宿 ...
-
宿醉后的头痛像是有电钻在太阳穴里施工,伴随着胃里一阵阵翻涌的酸水。
姜霁是被渴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不是酒吧后巷肮脏的砖墙,也不是自己那个漏水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一片平整的、毫无瑕疵的灰白色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空气里没有令人作呕的烟酒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极干净的檀香。
姜霁猛地坐起身,宿醉的眩晕感让她忍不住按住了太阳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暴露的黑色吊带镂空丝绒裙已经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的纯白棉质T恤。T恤洗得很软,领口微微松垮,带着阳光晒过和洗衣液混合的清香。
这是许赴安的衣服。
姜霁愣了几秒,赤着脚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走出了卧室。
这是一套极简到近乎冷淡的公寓。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鲜艳的色彩,连沙发套都是毫无生气的深灰色。整个空间干净、克制,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让人窥探的缝隙。
茶几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旁边压着两片解酒药,以及一张质感厚重的黑色烫金卡片。
姜霁走过去,拿起那张卡片。
【重构·□□】当代艺术展邀请函。
卡片背面,是一行用钢笔写下的字,字迹清秀挺拔,力透纸背:
“如果你醒了,下午三点来美术馆找我。我们需要谈谈关于展览的事。”
没有一句问候,没有解释昨晚为什么带她回来,更没有一句“你还好吗”。公事公办得近乎冷酷。
姜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她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亮得惊人。
她扯起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带着几分挑衅的笑。
也好。这才是正常的许赴安。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理智到近乎绝情的策展人。
下午两点五十,姜霁出现在了美术馆的VIP休息室门口。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大红色的露背针织衫,背后的系带摇摇欲坠,只要稍微一动就会滑落大半。下身是一条高开叉的丝绒长裙,每走一步,修长白皙的大腿就在布料间若隐若现。她化了精致的浓妆,红唇烈焰,耳环晃动间尽显风情。
既然你要谈公事,那我就给你看点你想看的“艺术”。
推开门,许赴安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高领衬衫,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
听到开门声,许赴安回过头。她对着电话那头冷冷地说了一句:“我不关心市场的反馈,我只在乎作品的纯粹性。挂了吧。”
挂断电话,许赴安转过身,目光落在姜霁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姜霁挑衅地扬起下巴,挺直了腰背,将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材展示得淋漓尽致。她在等,等那个眼神。哪怕是欣赏,哪怕是厌恶,哪怕是那种让她作呕的、男人看女人的黏腻目光都可以。
然而,许赴安的视线仅仅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就移开了。
不是移向她的胸口,也不是移向她的大腿,而是越过她,看向了她身后的墙壁,或者是虚空中的某一点。她的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坐。”许赴安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姜霁坐下时,故意将开叉的裙摆撩得更高了一些,双腿交叠,姿态慵懒。
许赴安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全程目不斜视,仿佛坐在对面的不是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而是一团空气。她将水杯放在姜霁面前的茶几上,手指连杯壁都没有碰到。
“这次展览的主题是‘束缚与解放’。”许赴安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我需要一组人体模特来配合画家的创作。我想到了你。”
姜霁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我?”她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许策展人,你确定要用我?外面的人都说我是……”
“你是谁不重要。”许赴安打断了她,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清澈见底,没有欲望,没有偏见,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重要的是,你的身体里有故事。”许赴安说,“画家说,他在你的背上看到了挣扎。我想,那正是我们要表达的东西。”
姜霁愣住了。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别人只看得到她胸前的丰满,腰肢的柔软,纹身的妖艳。从来没有人透过这层皮囊,去看所谓的“挣扎”。
“怎么?不愿意?”许赴安见她没说话,以为她嫌报酬低,“酬劳会比酒吧高两倍。”
“不。”姜霁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突然涌上来的酸涩,“我愿意。”
“那就签个字吧。”许赴安递过来一份合同。
姜霁伸手去接。
就在两人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的瞬间,许赴安像是被烫到一样,极快地收回了手,将合同放在了桌面上,而不是递到她手里。
姜霁的手僵在半空。
她又想起了昨晚那个避开的动作。明明动心,却刻意避开。明明想要触碰,却比谁都克制。
姜霁拿起合同,指尖用力到泛白。她看着对面那个端坐在椅子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的女人,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和委屈。
许赴安,你到底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