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纹身和袖口 签约后的第 ...
-
签约后的第一次试装定在周五的傍晚。
画室在美术馆的顶层，四面都是巨大的落地窗。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倾泻进来，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照得像是一场金色的雪。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亚麻籽油和旧木头混合的独特气味，这是姜霁最熟悉的味道，也是许赴安身上那种檀香之外，另一种让她安心的气息。
画家是个留着长发、眼神狂热的怪才。见到姜霁时，他眼睛亮得吓人，嘴里念叨着“完美”、“张力”之类的词。他指挥着姜霁摆出各种扭曲而痛苦的姿势，以此来表现“束缚”的主题。
“肩膀再沉一点，对，就是这种被生活压垮的感觉！眼神不要看镜头，看你内心的深渊！”
姜霁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身上只披着一件半透明的薄纱。她的腰侧有一大片繁复的纹身，像是一朵在暗夜里盛开的曼珠沙华，随着她肢体的舒展，那朵花仿佛在呼吸、在挣扎。每一次扭转身体，布料摩擦过肌肤，都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她不知道许赴安在看什么。她只知道，只要那个人站在这间屋子里，她就能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剖开。
休息间隙，姜霁披着毯子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喝水。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画架，落在了不远处。
许赴安一直在旁边监工。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搭配一条深灰色的及踝长裙。她手里拿着笔记本，时不时记录着什么，神情专注而严肃。
在这个充满颜料味和汗水味的画室里，许赴安像是一个误入凡尘的神明，干净、疏离，却又无处不在。姜霁的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那个人的轮廓，最后落在了她的袖口上。
她发现，许赴安今天穿的这件米白色衬衫，袖口处因为长期的伏案工作，已经磨出了一圈细小的毛边。甚至有一根极细的线头垂了下来，随着她翻动笔记本的动作，在半空中轻轻晃动。
这样一个追求极致完美、连头发丝都要一丝不苟、永远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的人，居然会容忍袖口的瑕疵？
鬼使神差地，姜霁放下了水杯。
“许策展人。”
许赴安回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询问。
“你的袖子。”姜霁指了指她的袖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喊叫和干燥的空气显得有些沙哑。
许赴安低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地想要把手缩回去，藏进袖子里，但已经来不及了。
“没关系，不影响工作。”她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我有针线包。”姜霁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者说，她只是想找个理由靠近这个人，“反正现在也没我的事，我帮你缝一下吧。”
许赴安愣住了。
她看着姜霁。此时的姜霁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拍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脖颈上。薄纱滑落了一半，锁骨上的纹身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妖冶。
“不用麻烦……”
“不麻烦。”姜霁已经走了过去，自然而然地蹲下了身子。
这是一个极其暧昧，甚至可以说是越界的姿势。
姜霁跪坐在许赴安的腿边，双手捧着她的手臂。隔着薄薄的真丝布料，她能感受到许赴安的手臂在那一瞬间绷得像一块石头，连带着整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画室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姜霁低着头，认真地穿针引线。她的脸离许赴安的大腿很近，近到她能闻到那股檀香味变得更加浓郁，甚至夹杂着一丝因为慌乱而散发出的温热气息。
她故意放慢了动作。
每一次抬眼，她都能看到许赴安紧紧抿着的嘴唇，和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许赴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窗外的夕阳，根本不敢低头看她一眼。
“许小姐，”姜霁轻声开口，温热的气息有意无意地喷洒在许赴安的膝盖上，“你很紧张？”
“没有。”许赴安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砂纸摩擦过桌面。
“可是你的手在抖。”姜霁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你在怕我吗？”
许赴安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眼神复杂得像是一潭深水，翻涌着连她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情绪。
就在这时，姜霁手中的针尖不小心偏了一下，刺破了自己的指尖。
“嘶——”
一滴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在白皙的指尖上显得格外刺眼。
“别动！”
许赴安的反应比谁都快。她一把抓住了姜霁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这一次，她没有避开。
她的手掌滚烫，紧紧地包裹着姜霁冰凉的手腕，拇指按在那滴血珠旁边，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四目相对。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两人身上。姜霁看到了许赴安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深情与痛苦。
那不是厌恶。
那是害怕。
害怕一旦触碰，就会万劫不复；害怕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我去拿创可贴。”许赴安猛地松开手，像是逃跑一样冲出了画室，连门都忘了关。
姜霁坐在原地，看着自己被握红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许赴安，你逃不掉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纹身和袖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