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要趁早》萨莫嘉

8、来交朋友的 穿得体面，

　　路灯照进车里，整个空间明明暗暗的，两个酒鬼在密闭的空间里散发酒气，熏得人没喝都要醉了。
　　没人说话，气氛怪尴尬的，刘芳没话找话：“你们大几啊？”
　　“大二。”郑雅琴言简意赅。
　　“我记得你是，是学……”
　　“学数学的。”
　　刘芳拖着长音“哦”了一声，从后视镜看她，“学数学，为啥想着学数学啊，你还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学数学的呢。”
　　“数学简单。”
　　“……”数学简单？
　　刘芳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没想到自己也能有把天聊死的一天，她默默把嘴闭上。

　　发动机的闷响惹得人心烦，刘芳在思考自己把人拉上车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汽油降价了？晚上车少？X大自己闭着眼睛都能开过去？哪个都像是理由，哪个都不是理由。喝点酒好像把脑子喝没了，见个女的就急不可耐，一点也不优雅，这太不像她了。
　　广撒网是没错，但是现在自己真的需要一段感情吗？她倒也没那么饥渴吧。
　　其实谈恋爱没什么意思。尤其是像她们这种明知道会分开的恋爱，除了纾解欲望，剩下的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逢场作戏，隔一天要去找她，要带鲜花，要记得每一个情人节和纪念日，要买项链手链手表，要看电影，要定高级餐厅吃饭，要说情话，要认识半年，然后跟她回家。有什么意思呢，用钱堆出来的把戏。

　　刘芳在后视镜里偷看郑雅琴，绿灯她见缝插针地看，红灯她光明正大地看。或许她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或许她并不需要一个爱人，她只是需要一些陪伴，就像是后面那俩小孩一样。她们不拉手不亲吻不□□，就只是单纯的、普通的朋友，她们填补彼此空白的时光，一同度过一些岁月，然后在结婚前收到请柬，在彼此祝福后道别。
　　□□干什么呢，有什么用呢，她真的需要吗？不见得吧。

　　但她没有朋友。老张是合伙人，李彬是实习生，她不计其数的前女友们早没了联系。
　　她还没成为说一不二坐拥天下的皇帝，却先一步当上了孤家寡人。多荒唐啊。

　　但，她们真的是朋友吗？在十一点多的春华路喝大酒，喝多了还把头埋在另一个人的颈窝，一直牵着手的那种朋友？
　　刘芳转念一想，嗐，毕竟是小女生嘛，小姑娘们总是黏黏糊糊的，连上厕所都要一起。如果只是这样的程度，那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可是，要怎么才能交到一个朋友呢？在这方面来说，她是完全的空白。她善于搞对象，也善于用搞对象的模式把一切搞砸。都怪她恋爱谈得太早了。如果，她是说如果，她要是没在上大学的时候和谁眉来眼去，没有约会和外出租房，她可能也会有一些朋友，也就不至于除了恋爱什么也不会了。
　　或许她真的应该去交几个朋友而不是找个恋人，刘芳看着小辣椒同学的侧脸若有所思，虽然她没有前例可以参考，但她可以学，她有大把的时间。
　　女友不好找，朋友不满大街都是？世界上总是没有那么多同性恋的。

　　那她应该找个什么样的朋友呢？肩膀消瘦脖颈细长，齐肩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乖，就像是……她一样。像她一样也不错，刘芳心底盘算，虽然小辣椒同学看上去无害极了，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只会咩咩叫的小羊，根本看不出那天能有呛人的勇气。但她知道，她表里不一，她有敢于愤愤不平挑战权威的勇气。多珍稀的品质啊。
　　有勇气好啊，不管能不能反抗，先反抗了再说，自己的权利自己不去争取还能指望着谁呢。
　　她就很适合做自己的朋友。

　　刘芳一向敢想敢做，也不管什么社交礼仪了，她直接发问：“你叫什么啊小同学？”
　　“郑雅琴。”
　　“雅琴，真好听。我叫刘芳。”
　　“……我知道，刘老师。”
　　“嗐，不用那么生疏。你今年多大了呀？”
　　“十九。”
　　才十九啊，确实小，这就算要去结婚估计也得有个几……停！
　　又想什么呢你，刘芳，你是来交朋友的，普通朋友！
　　刘芳有点心虚，她假模假式地咳了两声，想清醒清醒，于是把车窗摇到底。
　　没想到今天晚上的风还挺大，呼的一下涌进来，狠狠扇了她个巴掌。眼睛迷住了，她一边眨眼一边干巴巴道：“哈哈，晚上挺凉快哈，哈哈。”
　　话说得没水平，事儿干得更是差劲，刘芳真是鄙夷自己。胡噜一把脸上的头发，她又瞟了眼后视镜，却没想到被风吹得凌乱的郑雅琴，正带着点无奈地看她。
　　这是今晚她第二次看她。

　　郑雅琴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坐上了这个人的车，这不像是她平常的所作所为，她把这冲动之举归咎为是被许文莉气的。但是不论怎么说，贼船已经上了，就没有半截下去的道理，更何况，郑雅琴看看表，时间真的已经很晚了，她们还能回宿舍吗？
　　这个人总给她一种奇怪的冲突感，就像是，热爱华服的人偏偏喜欢锦衣夜行。
　　郑雅琴悄悄环顾四周，内饰干净整洁，浅色的地垫上只有自己灰色的脚印，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样的香水，有一种淡淡的香气。刘老师……刘芳，刘芳的波浪卷发安静的垂在身后，被头枕压出来一个婉转的弧度，她的手指细长，指甲圆润，换挡的时候像是手握权杖。
　　她为什么要载她们回去呢，顺路？校友？眼熟？换位思考，自己会有这样好心吗，只因为讲座上的一面之缘？太不见得。
　　可能是路灯太亮了，郑雅琴转头看向外面的街景，那人的眼睛太亮了，亮得人心慌。

　　到了宿舍楼下，郑雅琴扶着许文莉下了车，跟刘芳道谢，然后发现，门锁了。
　　郑雅琴顿在原地两秒，大脑飞快旋转，得出结论：她不想再麻烦刘芳了。于是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和刘芳告别，她说谢谢刘老师，刘老师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刘芳看着小孩在原地挥手，细胳膊细腿瘦长一溜儿，怀里抱着的那人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心里琢磨这人能把个醉鬼抗回去吗，看着就没劲儿。喝完酒，刘芳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倒挡都挂上了，想起来自己是来交朋友的，一个激灵警醒过来，现在不正是表现自己的大好时机。于是推门下车，招呼郑雅琴，“来我帮你吧。”
　　郑雅琴暗叫不好，只听高跟鞋哒哒两声那人就到了自己身边，郑雅琴先是意识到她原来比自己高那么多，然后才发现胳膊一轻，她已经把许文莉抄了过去半搂着她。
　　大晚上的，有点散光的刘芳凑近了那门，“咦，这是不是锁了？”

　　郑雅琴见瞒不过去了，只得叫门。
　　“阿姨，阿姨？能帮我开开门吗？”
　　值班室里黑着灯，宿管阿姨已经睡下了，过了会儿，灯光亮起来，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披着衣服的宿管阿姨有点不耐烦，“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啊，这都几点了。”
　　不是跟她相熟的那个阿姨。郑雅琴有点头大，她刚想说什么，就被刘芳挡了下。
　　“真不好意思啊姐姐，家里聚餐，大家伙儿好久没见了，一时高兴，就忘了孩子们晚归的时间了，打扰您休息了吧。”
　　宿管阿姨警惕的视线在她们三个身上转来转去，“她怎么了这是？”
　　“哎呦她喝多了，她爷爷好久没看见她了，特意从县里过来，她陪着她爷爷喝了点，没想到就喝多了，您说这都是一片慈爱敬爱之心啊。”
　　见刘芳穿得体面，谈吐正常，看着不像坏人，宿管阿姨的表情好看了点，“下次早点！”
　　“哎哎，知道了！多谢您啊！”
　　见门开了，刘芳挥手示意郑雅琴赶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