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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要多少,开个价 等我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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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芳把笔一扔,落在卷子上啪嗒一声。
郑雅琴推了推眼镜,“累了?”她说,“扶你去躺会儿?这凳子坐着不舒服吧。”
刘芳抱着胳膊,修得很漂亮的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她盯着她看,恨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不是X光。
“我不懂你,郑雅琴。”
郑雅琴把笔放下,“又怎么了祖宗。”
“又?你的意思是说我总是在无理取闹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郑雅琴道歉,“我只是看卷子看得有点烦。”她想要拉刘芳的手,刘芳身体一扭避开了。
刘芳看着她,郑雅琴的表情沉静,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她怎么敢呢?
血气上涌,刘芳感觉自己眼前开始出现迷迷蒙蒙的雪花点。
深呼吸,她尽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她问郑雅琴,“你的卷子为什么没在学校判完?”
郑雅琴被问得莫名其妙,“最近课多,再加上……”
她在撒谎。
刘芳的头更疼了。该死的老花镜。她把眼镜扯了甩在一旁。
“你跟我说,你周五晚上有晚自习,但你其实根本没有去上,对吗?”
郑雅琴沉默了。
“说话!”刘芳拍桌子。
实木桌子,厚重得很,郑雅琴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的手瞬间就红了。她想给她揉揉,但又怕因为自己的举动让她更受伤。她迟疑着点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承认,“我没去上晚自习。”
“你去哪儿了。”刘芳死死盯着她,眼珠都是红的,“你去找许文莉了对吗。”
她真的出轨了吗?郑雅琴?
有股气顶着她的胸口,刘芳感到又憋闷又堵得慌,她想把自己的胸腔剌开,把里面的东西翻出来晾一晾。
可郑雅琴只是沉默着。
“虽然是你的青梅竹马,虽然有十几个电话,但其实直到刚才,我一直都相信你的。”刘芳抹了把脸,苦笑,“哎,在这个岁数再谈什么爱不爱的,有点太矫情了,但我一直觉得我们是相爱的。那么多人结合又分开,我以为我们会是不一样的,我以为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我们是不一样的。”郑雅琴走到她身边蹲下,抬眼仰望她,坚定道,“我们……就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呢?爱到尽头,穷途末路,都一样。”刘芳看向她,眼睛亮亮的,“我其实能理解,又是发小,又是同学,小时候相依为命,总归是不同的。”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骗我呢?你们真的发生了什么吗?”刘芳的声音轻轻的,“你骗我,这事的性质就变了。”
郑雅琴着急,“我没想着骗你!我是、是不知道要怎么说……”
刘芳以为自己没事,但话一出口才发现带了颤音:“我想相信你,我想听你的解释,但是你知道吗郑雅琴,每当我想起来你曾经骗过我一次,我就会难受一次,我就会想你会不会还在骗我,你究竟哪句话是真的。”
“全都是真的!我没骗过你!”
“哈哈哈是啊,你没骗过我。你只是隐瞒不说。”
郑雅琴跪在她脚边,整个人都快伏在她腿上,她无意识抓了抓那人的裤脚,在深蓝色的丝绸上留下几道揉皱了的指印。刘芳太平静了,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她的反常让她慌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我现在说,我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刘芳注视着那个黑压压的脑袋,突然发现,那人连一根白发都还没有。
她在等着她的故事,可郑雅琴张了几次嘴也没能憋出来什么东西,最后只干巴巴道:“她叫我出去,说叙叙旧,说在学校门口等我,一直等,我没办法。”
“她只是想来问问我……问你能不能见她一面。”
“我?”出乎意料的回答,刘芳皱眉,“她想干什么?”
郑雅琴低着头,“我也不知道。”
来我这儿宣誓主权?刘芳所有所思,问她,“你们做了?”
“什么?什么!”郑雅琴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惊天动地的咳了半天,“没有,绝对没有!你不信可以查我手机,绝对没有的事!”
“那她还爱你。”刘芳斩钉截铁。
郑雅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她不爱我。她只是、她只是离婚了。”
离婚?她什么时候结的婚?这不重要。
刘芳不想纠结于那个女人的事,她只想知道郑雅琴是怎么想的。
“我和她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郑雅琴握着刘芳的手起誓,“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告诉你。”
“没必要?”刘芳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这种事情你觉得没必要告诉我?那还有什么是有必要的吗?”
“我觉得我和她没什么……唉,总之,我之前想的是,告诉你了还得平添你的担心,本来你最近身体就不好,医生就说要……”
“能不能不要再拿我的身体说事了!我究竟有什么事?我只不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摔了,能怎么样?又不是脑血栓又不是癌症,等过一阵就好了,至于这么小心翼翼的吗?”
“但是医生确实是说——”
“郑雅琴你别拿医生来压我。你要是看不上我了,觉得我老了丑了没用了你就直说,你别拐弯抹角的扯这个那个。”
“我什么时候说……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郑雅琴觉得自己要委屈死了,“你本来就有点更年期,本来就不舒服,然后又摔了一跤。还没等怎么恢复呢,又因为熬夜进急诊了,输了好几天的液。你这样我怎么敢告诉你啊。”
“郑雅琴,”刘芳抽了抽鼻子,“你看着我。你实话告诉我,你还爱我吗?”
“我怎么不爱你啊,我除了上班,剩下的时间不全围着你转了吗,还要怎么爱你啊?”
“这样就是爱我了吗?施舍给我你可怜的一点点时间?”刘芳定定地看着她,“两个月了,我们没有亲吻,没有拥抱,没有做。什么都没有。你连看我都不愿意,你讨厌我了吗?”
“不是的、不是因为那个、怎么可能!”她在她咄咄的视线中败下阵来,“我只是、我太忙了。”
“哈,”刘芳听到了多好笑的笑话,她笑着点头,“你太忙了,行,你太忙了。你忙,你忙去吧。”
郑雅琴的借口苍白无力,“高三了,毕业班——”
“你是今年第一次带高三吗郑主任,你带了五年了!学生是一个年龄段的学生,科目是一样的科目,你忙个屁啊?”
“——我这不得挣钱吗。”
“挣钱,你能挣几个钱啊?”刘芳举着手杖指着,“我用得着你挣钱吗?在一起这么多年,我花过你的钱吗?一个月七八千的工资够干什么的啊?能买一件你身上的外套吗?”
刘芳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闭着眼睛,压下去喉咙里的甜味,脑袋靠在椅背上,声音虚弱,“郑雅琴,非典的时候,告白的时候,回你家提亲的时候,在拉斯维加斯结婚的时候,你想没想过今天?我比你大八岁,我就算是死了再去投胎也比你早八年。人没有总年轻的。”
“郑雅琴你知道吗,我就算是个吃也吃不了走也走不动的老太太,也多的是人想傍我。在一起这么多年,是我选择了你,是我!”
“把你那工作辞了吧,你要多少,开个价。”
“五十万?一百万?两百万?我给你三百万。等我死了,这些东西全是你的。”
“你收了钱就把我伺候好,陪我,爱我。”
“刘芳!”一声暴喝打断了那人的话,郑雅琴的胸膛剧烈起伏,从耳垂到锁骨都烧成虾样的潮红。
她“你”来“你”去却憋不出来别的什么。她的目光凝在刘芳斑白的鬓角上,睫毛颤动。
她摔门走了。
门砸在墙上,余震传来像是一记耳光。
刘芳的手指死死地扣住桌沿,撑着桌子站起来,却忘了自己还瘸着。青白的指节在风里打颤,地上太冷了,她摔得好疼。她想爬起来,可四肢软得像泥,她尝试了两次也没能成功。
好狼狈。她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嚎啕,或者惨笑,但她没有力气。
为什么人不能在意识到自己变老的一瞬间就死掉呢?
要是现在就死了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