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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口喷 只怕她连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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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这家特好吃!要不是我怕你太晚回来再关门了进不去,不然咱真该去人家店里吃,一边烤一边吃,热热乎乎的,美得很。”刘芳举着手里的塑料袋子,招呼她,“快去停车!”
郑雅琴把车锁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人又来找自己了,还带了吃的,在,她看看表,在十点二十八分。她不知道自己是累了,还是被香气所迷惑,她觉得自己应该拒绝,但她只是跟着女人的口令做出动作,她停车,锁上,向着刘芳所在的方向走过去,然后在女人给她拉开车门的时候猛然惊醒,她又坐上了那人的车。
刘芳紧跟着钻了进来,指挥郑雅琴如何把座椅调整得靠后一些,扯了本看不清名目的册子垫在塑料袋底下,然后抽出根穿着肉的铁签。
“闻闻,多香。”刘芳撕了两张纸把签子的尖头擦了擦,递给郑雅琴,“尝尝?热乎着呢,我掐着点去买的。”
郑雅琴手足无措地接过来,她掐着那根细铁签,像是掐着什么罪大恶极的东西。
见她迟迟不往嘴里送,刘芳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忘了问了,这是羊肉,羊肉你能吃吧?”
郑雅琴迟疑着点点头。
“尝尝?”
刘芳的目光中带着点鼓励,郑雅琴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说几句客套话,但是从小到大她的生活环境也没能让她掌握这种“高端”的技术,她点点头,有点羞涩似的,先吸了吸口水,确保口腔的干燥,然后张开嘴,牙齿贴上去,小小地咬了一口。第一口是肥肉,外壳脆脆的,一点也不腻,吃进去,落在一肚子水里,有种很踏实的感觉。
香料的味道。很陌生,她第一次吃到。这就是他们常说的“孜然”吗?异域风情。
见她吃了,刘芳的眼睛弯了弯,也跟着拿了根。她吃的比她要快多了,三两口就把肉从签子上撸了下来,她变出来个纸袋子,打样似的把签子扔进去,两人对视,像是在跟郑雅琴说吃完的签子放这儿。
她继续给她擦,继续递给她,继续看着她吃。小朋友偶尔有自己的想法,刘芳看着她的手伸向了一串蘑菇,她按住她的手,现在怎么能吃蘑菇呢,吃肉的时候要专心吃肉,那些填缝的东西可不能占据主要空间。她看着郑雅琴的眼睛,轻轻摇头,女生就从善如流地松开手。刘芳满意点头。
小朋友吃东西的样子像是什么小动物,一小口一小口,细嚼慢咽,吃得堪称虔诚。她给她投喂羊肉,牛肉,板筋,鸡脚,蘑菇,年糕,两人再没说话。
郑雅琴吃了不少,吃得她脑门细细密密一层汗珠。刘芳下意识想按开空调,才发现自己没点火,看了看,车门都没关上,夜风却像是忘了她们一样,吝啬着自己的凉意。郑雅琴发现了她的动作,顿了顿,跟她说没事,自己不热,只是、只是有点辣。刘芳这才意识到自己没问过小孩能不能吃辣。郑雅琴面无表情,看不出痛苦的神色,刘芳顿了顿,到底还是问道,能行吗?不行的话就别吃了。抱歉啊,我也没问你能不能吃辣。
郑雅琴摇摇头。
虽然看上去没事,刘芳还是担心她强撑着不说,左右看了看,没水,于是劝道,要不然别吃了,别再难受了。
让她吃的是自己,不让她吃的也是自己,刘芳话说出口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有些荒谬,可小孩却从善如流,不叫吃就不吃了。郑雅琴咬下来最后一个蘑菇,把签子放进纸袋里,“叮”的一小声。
“要不要口喷?”
“口喷?”郑雅琴看着女人拿出来一管细细长长的东西,拔开盖子,比喷头还白皙的手指压上去,“呲呲——”
“往口里喷的东西,‘口喷’。”女人笑着把那东西递给她。
薄荷的味道后知后觉的传来,郑雅琴不自然地眨了眨眼。
她们所在的位置很好,隐秘,不易被发现,刘芳为了不给郑雅琴添麻烦特意找的,可很明显,这位置不是只有她觉得好。
还没见到人,风先送来了的声音。
“哎呀,一下,就一下,哪有人看着。”
“别,别闹,这是在外面呢,别闹。”
刘芳和郑雅琴对视一眼,怕吓到谁似的,屏住了呼吸。
小情侣歪着抱着走过来,没料到这里还有人,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男生还算镇定,女生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惊慌失措,她从男生怀里跳出来,头也不回地往后跑。男生看了她们一眼,叹气声重得像是要把地面砸出来一个坑,紧追着女生去了。
刘芳看着郑雅琴,郑雅琴看着刘芳,也说不清是谁先开始的,两个人看着彼此哈哈大笑。
吃了,也笑了,心防好像就放下了。
“你——”
“你……”
四目相对,两人一齐开口。
刘芳摊了摊手,以示郑雅琴先说,可郑雅琴却想刘芳先开口。刘芳无所谓谁先谁后,她一边把塑料袋系上口,一边问出来那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你怎么这么忙啊。”这都几点了,看样子也没吃饭就过去了,这样能行吗,时间长了身体能受得住吗。
郑雅琴笑了笑没说话,在昏暗的路灯下,看上去竟然有几分腼腆。
刘芳叹了口气,“别仗着年轻就不注意,吃饭不规律,到时候胃病什么的都找上来了,一点冷的凉的都吃不了,大夏天看着人家吃冰棍,你就只能抱着杯热水慢慢嘬,吃饭的时候但凡不注意点,那个胃就嚷嚷着要你好看,疼得半宿半宿睡不着的时候,那时候再后悔可就晚了。”
好细致的分享。郑雅琴挑挑眉。
“别那么拼,真的,”刘芳摆出来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我真的很不愿意摆着什么大几岁的架子,然后说教一些令人听着都烦的话,但是。”她看着郑雅琴的眼睛,“但是在该干什么的时候一定就要干什么。”
“上大学,翘课去爬山,去划船,去看枫叶,骑着车子在大街小巷里面绕,举着啤酒瓶子在半夜的黄色路灯下游荡,绿灯就大步走,红灯就干杯,去看电影去买半价的话剧票,去像是他们一样,谈场上得了台面或者自己爽了就行的恋爱,去挥霍青春。”刘芳的目光灼灼,“你懂我的意思吗。”
不要像是个苦行僧一样。
郑雅琴别过眼睛,她看着树叶在微风中轻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来了,但今天或许是个好时机,她刚刚在见到她的时候这样想,只有她们两个,而她现在正巧有大把的时间,或许她们两个可以坐下来,问一问,聊一聊,她究竟想干什么,她干什么要这样,挤进她的生活里呢。但烧烤抚慰了她的胃也麻痹了她的精神,她没想到她也有话想对自己说。
为什么要这么拼呢。“拼”?她可不觉得自己这是在拼,这不过是顺手可以做到的工作罢了,她并不觉得累。去过一种青年人会有的生活,去爬山看戏谈恋爱?她听得想笑。她真的……好天真。
这样天真的人会是皮条客吗?可能办不到吧。或许是扮猪吃老虎?但是为什么,就为了自己这样的人?那真是得不偿失了。
女人还在喋喋不休,像是真的为了她好一样。她给她出主意,劝她去玩,去某个她没听过名字的地方去看一场她没听过名字的戏。戏?她这样的人也可以看戏吗?她还在介绍戏的剧情,她说她好喜欢,是某个大美女和大帅哥演的,爱情戏,反应了世纪初动荡的飞蛾扑火的爱情。
女人还在点评那个她不感兴趣的戏,手舞足蹈全情投入,郑雅琴的思绪飞到了天边。她——郑雅琴的目光沉沉,抚平自己不知何时皱起的衣角——她是个有钱有闲的人,能够随时关照她想关照的人,她不知疾苦,她被保护的很好。她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女人的眼睛亮亮的,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让郑雅琴想到了她们初次相见的那天。
那栋大楼,她其实知道的,她曾经路过过,很多次,但她从未生出什么感想,直到今天。那些曾经连幻想都不知道朝哪个方向幻想的生活,就这样直白地袒露在她面前,她听不懂也接不上话,她觉得自己赤裸稚嫩到仿佛襁褓中的婴儿。
她的自尊心卷土重来,她斜睨着刘芳,下巴微微扬着,几乎是用一种可以称得上是刻薄的语气问她,你有孩子吗?
刘芳被这人突然的话弄得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话题怎么就突然跳到了这个,难道是因为她提及的“犀牛”而产生的联想?让她误以为自己有一个喜欢动物的小孩?也是,自己这个岁数,有个孩子也不奇怪。
但她没有。刘芳笑着说,“我怎么会有孩子,你是觉得我已经足够老了吗?”
郑雅琴咬着嘴唇摇头,“等你有孩子了,送过来。”
“我是市里最好的家教。”
刘芳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笑出来了,她说好,有机会的话一定送过去,可只怕她连能被你辅导的天分都没有。刘芳笑着摸了摸郑雅琴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