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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平凡一天 穿着裙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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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雅琴的生活很无趣,几十年后是这样,几十年前也是,她好像从小就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东西,生在世上也不过是在熬日子,过了一天是一天。
上高数课,阶梯教室,从午后上到黄昏,她看着斜射进来的阳光从黑板跑到黑板报,她托着下巴,耳朵听着教授在上面讲课,眼睛却已经看向了窗外。窗外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有好心的、急着接孩子的、赶着去开会的老师提前下了课,他们穿梭在太阳的余晖里,整个人泛着一层金色的毛边。
下课了要去吃什么呢?包子?这个最快。但中午就吃的包子,事实上,早上也是包子。不知道等自己下课后,酱肉馅儿的包子还有没有了。酱肉,红烧成褐色的肉,一块一块的,流着油的,拿一张薄薄的面皮裹了,蒸得白白胖胖,吃一口满嘴是油。过年也不过如此。
好日子过多了人就容易贪得无厌,先是想着怎么填肚子,后面就想着怎么才能换着花样的吃,人嘴两张皮,却填也填不满似的。
想着想着,就听见旁边的人聊起来,晚上吃什么,去哪儿吃,要不要吃顿好的,男朋友在的话几个菜就够了。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两个女生挤做一团,稍稍转头,果不其然,门边有一个男生在徘徊。
上课下课吃点好的再交个男朋友。平凡到甚至不该成为一句值得单独拎出来说的话,却跟天边上似的那么遥远。
谈恋爱?或许要等到下辈子。
下课,吃着包子往回走,郑雅琴去宿舍拿晚上上课要用的书。路过五楼的时候,她顿了顿,脚步一转就进了许文莉的宿舍。许文莉正捧着本书在床上躺着。见她来了,下巴点了点桌边的凳子示意她坐。
郑雅琴转头看了一圈,“就你在?”
“嗯,”许文莉翻了一页,“剩下的好像去音乐学院了吧,听说晚上有什么活动。”
“你没去?”郑雅琴有点意外。
“我去那儿干什么,我又听不懂看不懂的。”许文莉往旁边让了让。
郑雅琴却没准备坐,她靠在桌子上,打量她。这人已经换好了睡衣,头发蓬松,床脚斜斜立着只正沥水的脸盆,看上去一副洗漱完毕等待入眠的样子,郑雅琴稍稍放心,叮嘱道:“以后不去了吧?”
许文莉把书倒扣在腿上,眼睛弯弯的,“不去了,没什么意思。”
郑雅琴认可地点点头,“还是得找个——”她说到一半就没再继续说了,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什么话都听上去不关己事般苍白。她想了想,问,“吃了没?”
许文莉“嗯”了一声。
郑雅琴自觉再没什么话要说,惦记着一会儿的家教课,她想要走,正酝酿着离开的时机,就听见许文莉问她,哎,你知不知道,刘芳,她是干什么的啊。
刘芳?
郑雅琴感觉很奇怪,为什么突然提到她?况且,刘芳是干什么的许文莉不应该比自己清楚吗?讲座毕竟不是开在数学系。“搞艺术的吧。”郑雅琴含糊道。
“她是做设计的,”许文莉盘腿坐着,仰头看着郑雅琴,“你见过她的公司吗,我见过,那栋楼好漂亮,我都不敢进去。”
郑雅琴看到许文莉的眼睛,看到一团火,看到燃烧着的欲望,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总有一天的,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什么?不知道。
那天她照常给龙凤胎上课,他们的家长回来了,她还从未见过他们的家长。两个孩子听见母亲叫他们的声音,箭一般绷得笔直,他们和她说抱歉,说先等一下,然后冲出去,房门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郑雅琴听到龙凤胎彼此抱怨的声音,一个说你把妈妈都勒疼了,一个说你才是你搂着妈妈脖子妈妈肯定不舒服啊。门没关严实,留了条小缝,郑雅琴轻轻挪动了椅子,她看到窄窄的新世界,娇小的母亲身上挂着两个孩子,高大的父亲站在门边,公文包还没来得及放下,他看着他们母子抱成一团,摸摸这个的脑袋,拍拍那个的肩膀,笑得很温柔。
郑雅琴悄悄退回来。
桌上散乱着用到一半的稿纸,黑色水笔在摇摇欲坠,椅子歪着,窗帘被跑动的风卷起在空中飘摇。深蓝色的夜空,暖黄色的台灯,若隐若现的香味,这就是家吗?
小孩们很乖,很快就回了卧室继续学习,脸颊红扑扑的,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意味。没一会儿,女主人换下了套裙,穿着家居服来给他们送水果,草莓和一种郑雅琴没见过的水果,它们把盘子挤得小小的,果香四溢。
熟悉的符号扭曲成不熟悉的意涵,郑雅琴放下笔,摘下眼镜搓了把脸。
下课,女主人带着两个小孩把她送到了门口,跟她说路上小心,捡着大路走,别跟陌生人搭话。老生常谈,但郑雅琴听得好新鲜。她跨上车子,跟他们挥了挥手,两个小孩压着声音叫老师再见。她蹬着踏板,几下就把他们甩在了身后。
晚上的世界安静而漂亮,霓虹闪遍了所有的街,郑雅琴的车子骑得飞快,却骑着骑着就没了方向。
等到找回了学校,已经是筋疲力尽的边缘,她塌着肩膀推着车子,路过宿管阿姨的时候强挤出来一个笑。
“你姐姐今天来找你了!”宿管阿姨叫住她。
郑雅琴心里一个咯噔。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想相信还是不敢相信,她伫立在原地,等着阿姨的下文。时间好像突然变得很快,世间万物模糊成一片,她觉得自己不过是呼吸了两次,短短几个瞬间,穿着裙子的女人不知道从哪儿跳了出来,扬着笑,晃着手里的东西,跟她说surpr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