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要趁早》萨莫嘉

19、Surprise！ 没花钱叫什

　　最近没什么活，全是零零散散的小单子，老张给实习生分下去练手了，刘芳为了不在家里呆着，每天早起晚归，一副敬业老板的样子，弄得小孩们怨声载道。
　　不谈恋爱了，刘芳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她无聊到上班路上在报刊亭买了两本《故事会》打发时光。翘着脚坐在转椅上，她一会儿看两眼书，一会儿把书盖在脸上睡觉，一会儿又被油墨味熏醒再翻两页书，就这么着，一上午连半本都没看完，她都怀疑自己怎么考上的大学。
　　躺累了，站起来溜达一圈，绿萝新浇的，鱼缸水新换的，一条条鱼肚子溜圆，没什么意思，她又走回去坐下。
　　一天真的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吗，怎么漫长得跟有一万个小时一样。刘芳撕下来一页故事会折飞机，哈了一口气往外扔，正撞到推门进来的李彬身上。
　　李彬接住那只飞机，一脸茫然。
　　“咳，空气动力学，‘Form follows function’，还得是沙利文。”刘芳坐直了，理理头发，装模作样，“咋了，啥事。”
　　李彬连忙过来，给刘芳看他抱着的潘通色卡，“您看是用哪个颜色好啊？”
　　刘芳看着他指出来的颜色一阵头大，详详细细解释半天，他还一脸茫然，刘芳福至心灵，“你是不是色弱啊？”
　　李彬垂头不说话了，俩手动来动去不知道在抠什么。刘芳跟着他的动作低头一看，“嚯，新买的？什么表啊？”
　　李彬转表的手一下子停了，想被老师发现作弊的小学生似的，说话都打磕巴，“没什么表……随便买的……”
　　刘芳瞥了两眼，“挺好看啊，亮晶晶的，不便宜吧。”
　　刘芳把色卡合上，“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新新一族啊，成天见你吃馒头咸菜的，原来是为了攒钱买表啊。”
　　李彬攥着自己手腕，是松开也不是藏起来也不是，讷讷不说话了。
　　逗他没意思，弄得跟自己欺负小孩一样。刘芳把色卡推给他，说自己没跟着这个单子，让他找老张问问。
　　李彬抱着色卡走了，衣角带风，有谁在他身后追着似的。

　　刘芳托着下巴正发呆，手指把手机转来转去，老张推门进来了，“呦，这不是我们刘大闲人吗。”
　　“阴阳怪气。”
　　老张径直在沙发上坐下，翘着腿直晃悠，“没事还来单位干嘛，生怕我看不见给你少发工资？”
　　刘芳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你说说你，在家呆着吧，不乐意，干活儿吧，也不乐意，那惹祸精你不看好了，让他到处乱窜干什么，跑到我那儿了都。”
　　“人家有名字，”刘芳没好气道，“怎么了，你那屋有什么不能看的啊，进都不能进。怎么，带着你那些小情人儿上班来了？”
　　老张捶胸顿足，一副被冤枉了的样子，“什么话你这叫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
　　刘芳换了只手托下巴，眼不见为净。
　　老张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喝了，“我说，你最近忙什么呢，没见你找啊，情场失意职场得意，不会背着我有下家了吧小刘总。”
　　刘芳才不会搭理他这种废话。
　　“小刘总，芳芳姐，刘大设计师！你可不能抛下我们孤儿寡母的不要啊，咱这孩子刚拉扯起来，你可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啊——”
　　“安静点，”刘芳点了点桌子，“这墙没你想象的那么隔音。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老张委委屈屈闭上嘴，“真暴躁。不泄火就是不行。”
　　刘芳一个眼刀飞过去，老张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
　　然后小声念叨，“……关心你嘛。”
　　“我好得很。”刘芳捏捏鼻梁，“吃嘛嘛香。”
　　“你和那个小女——”老张在刘芳的注视下硬生生拐了个弯，“小朋友，你和你那个小朋友怎么样了，还成吗？”
　　“挺好啊。”
　　“没说最近一起出去约着玩一玩？”
　　刘芳想起来郑雅琴，有点迟疑了，她在思考，“我其实是想找她的，但是吧。”
　　老张凑过来，眼睛发亮，“但是什么？”
　　“我之前没怎么交过朋友，我有点不知道这个度。你说我隔三差五的就去找人家，是不是太打扰了啊。”
　　老张瞪着眼睛，“怎么可能！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他走过来，扯了把椅子坐在刘芳对面，“你成天来我家蹭吃蹭喝的时候，我怎么没见你觉得打扰啊。我去你家的时候，我也没想过会不会打扰你啊，你要是这么想那可就大错特错了，生分，生分至极！”
　　“但是……”
　　“哪儿有什么‘但是’！”老张望着她，激动得鼻尖直冒汗，“你仔细想想，朋友，什么是朋友，是不是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朋友就得一起经过点事，不然那叫什么朋友。你现在可好，恪守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本分，瞻前顾后，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干，你想想吧，你俩本来就没什么交集，你再不主动创造，那还是什么朋友啊，那不就是陌生人吗。”
　　“可是……”
　　“没有‘可是’！你听我的，你得去创造机会，你得和人家见面，你得和人家相处，你得聊天，你得分享你的生活！等到哪天你找她的时候完全不会思考什么见了鬼的‘唐突’不‘唐突’的时候，等到你想起来她就高兴，就迫不及待的时候！那说明你们才成了真正的朋友。”
　　刘芳思索，“我怎么感觉有哪儿不对啊……”
　　老张梗着脖子叫，“有什么不对？你说说有什么不对！”
　　“你这个套路，是不是，太——”刘芳苦思冥想找了个还算贴切的形容词，“暧昧了啊。”
　　老张“啪”地击掌，动静大到刘芳打了个激灵，“你可真是大错特错！真是犊子不可教也。”
　　“我就问你，我说的这一套东西，让你掏钱了吗？”
　　“没有。”
　　“那不就对了！”老张把水杯撴在桌子上，“没花钱叫什么谈恋爱！”
　　余音绕梁，掷地有声。

　　——也对啊。
　　没花钱叫什么谈恋爱。

　　打定了主意，但是却没法儿说干就干，她就知道老张没事儿不能来找她。歇了一个礼拜之后，她来活了。等到再闲下来，她都快忘了她还有个小朋友等着去拉进关系呢。
　　周三晚上下了班，刚出单位大门就闻见一股烧烤味，好久没吃，刘芳是真有点馋了。自己吃没什么意思，她想起来小辣椒同学。周三，还是个晚上，她应该会有空吧，谁家教周三上课啊，还不够累的。
　　说走就走，刘芳一打方向盘就朝学校开去。也不知道是她饿了还是怎么了，路上等红灯的时候，路边的蛋糕店有种甜腻的香味，就邪了门儿了一股劲的往她鼻子里钻。她可能是上班上傻了，等她回过神来再钻进车里挂挡的时候，一个包装精美的小蛋糕已经躺在了她的副驾驶上。
　　熟门熟路开进去，跟宿管打招呼，姐，忙着呢？
　　正浇花的宿管阿姨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哎，小郑姐姐，来啦。”
　　刘芳拉了手刹和宿管寒暄，从什么时候浇花好到这个季节月季还能不能再开一次花，她琢磨着自己怎么开口，才能显得自己这个姐姐不知道“妹妹”行踪更加自然。正挠头呢，车窗前探出来一张熟悉的脸。
　　“芳芳姐！”许文莉满脸惊喜，“您怎么在这儿啊，好巧。”
　　宿管见她们聊天，冲刘芳点了点头回去了，刘芳不好意思再堵着门，大眼睛姑娘正一瞬不瞬盯着她，她索性一挥手，叫许文莉上车。
　　许文莉想拉开副驾的门，刘芳赶忙“哎”了一声，许文莉被吓了一跳抽回手来。刘芳看着小孩的表情，觉得自己反应有点大了，摸摸鼻子，“坐后面吧。”毕竟副驾还有个蛋糕呢。
　　许文莉“哦哦”两声上了车，怕把车弄坏似的，连关两次车门都没关上，她看看刘芳，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就这样吧，停个车，一下的事。”
　　许文莉坐得很拘谨，“芳芳姐，您怎么在这儿啊，又有讲座吗？我最近没看到通知啊……”
　　“没没没，”刘芳赶紧澄清，“没讲座，我就是——顺路，顺路过来看看。”
　　“看看。”许文莉咀嚼这两个字。
　　刘芳扣了扣方向盘，也跟着重复，“看看。”
　　许文莉点点头，“您大学时候是什么样呢，也住这里吗？”
　　刘芳在模糊的记忆里扒拉扒拉，“没，我们那时候的楼好像在之前那栋。”
　　话说到这里好像就说尽了，刘芳咳嗽两声，“那什么，郑雅琴啊，她——”
　　还没等刘芳说完，许文莉贴心地帮她把话补全，“她还得等一会儿呢，怎么都还得有个四十分钟才能回来。”
　　哦，四十分钟。
　　许文莉见她再没什么要说的了，她拉开没关紧的车门，“那，芳芳姐，我就先回去了。”
　　刘芳回神，招呼她，“那什么，”小王？小红？她想不起来这人的名字，“师妹，买了个蛋糕，你拿回去吃吃。”
　　许文莉一怔。
　　刘芳下车，绕到副驾驶把蛋糕盒子拎出来，“小蛋糕，没多大，几口的事儿。现在也不算晚，不会长胖。”她把盒子塞到许文莉手里，笑盈盈看着她。刘芳拍了拍她的胳膊，跟她说，快回去吧，你这还穿着裙子呢，一会儿刮起风来该冷了。

　　郑雅琴推着车子回来，还没等她跟宿管阿姨打招呼，就听见宿管阿姨跟她说，你姐姐今天来找你了，怎么，你没看到她吗？
　　姐姐。
　　她哪儿有姐姐。
　　“今天姐姐穿了个红裙子，那大高个儿，真漂亮，”宿管阿姨感叹道，“你们姐俩都漂亮。”
　　啊，刘芳。
　　她还以为——
　　“她等了会儿你，不知道现在在哪儿。”
　　郑雅琴说了声谢谢，左右看看，没人，可能是等太久就回去了吧，她继续闷着头推着车子走。走着走着，看见一双高跟鞋横在了她的前路上，细脚踝，红裙子，明眸皓齿，笑意盈盈。
　　“Surpr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