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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鸟这种生物真会给人制造麻烦 数学系上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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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红灯,没有过马路的行人,门口岗亭的大爷没多看她一眼,就连在宿舍楼下停车的时候,宿管都没说她半句。
一路畅通无阻,叫刘芳在心里给自己设下的界限也没了用武之地。
熄火,拉手刹,把车门甩上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是不是有些太唐突了。
怎么就直接跑到人家学校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望望天,深蓝色的云挡住了半个月亮,隐约能听到校园广播的歌声,湿度变大,她渐渐闻到了一股落叶的气息。如假包换的一个晚上。
跟个变态似的。她腹诽自己。都怪老张,瞎显摆什么,跟没谈过对象的毛头小子似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她无缘故的迁怒别人。
越想越觉得后悔,刘芳刚下来站了几秒就想要回家了,在这儿干什么,丢人现眼的。
“老师?”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呼喊。刘芳没觉得这声音跟自己有关。
“刘老师?”
声音近了,从自己背后冒出来,刘芳吓了一跳,她猛的回身,看到张还算是熟悉的脸。
挺漂亮一大眼睛小姑娘,双手攥着书包带子,正怯生生看着她,刘芳笑了笑。这谁来着?有点想不起来了。
“刘老师,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跟您道谢来着,”小姑娘仰着头看她,巴掌大的小脸笑起来还有俩梨涡,“郑雅琴跟我说了,那天晚上,真是多谢您了!”
啊?哦,嘶——她是喝多了的那个小姑娘是吧。刘芳恍然大悟。
“没事,顺手之劳。”刘芳摸了摸鼻子,幸好没直接问出来,这要是问了,也太丢人了。都怪那天天太黑,她头发太长,晃来晃去的,她什么也没看清。
刘芳看着她,也不知道说啥,想了想,就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后来又喝没?”
许文莉被她说得脸一红,不敢想在刘芳心里她得是个什么形象,慌张道:“没喝了没喝了。其实我也不怎么,喝酒的。”
刘芳眼睛盯着宿舍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潮,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许文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除了挨挨挤挤下课回宿舍的人之外,那里什么都没有。刘老师在看什么呢?
刘芳靠着车门,支撑身体重心的脚换了一只,高跟鞋踏在地面上发出“踢踏”响声,刘芳这才发现那小孩还没走。
她抚了抚被风吹乱的裙角,没话找话道:“这是下课点了哈,人挺多啊。”
“是的,”许文莉的眼睛跟着她的动作,刘老师今天穿了好漂亮的一条裙子,“现在基本上都是吃完饭回来的。”
想了想,许文莉又补充了一句:“假如不去上晚自习的话。”
晚自习?刘芳感觉自己高中毕业就再没听说过这东西了,没想到现在的大学生还需要上晚自习吗?
鬼迷心窍,她看着紫藤花,很突兀的问了句:“都谁需要上晚自习啊?数学系吗?”
许文莉看着她漂亮的眼睛,那长长的睫毛小扇子一般安静地垂着,福至心灵,她突然就明白了,“数学系上晚自习的比较多,她们课业繁重。但是。”
但是?刘芳转过头看她。
小姑娘的手松开了书包带,眼睛亮得跟镜子似的,刘芳有点不敢看。
“但是郑雅琴今天不上晚自习。”
许文莉的手无意识地在腿上抓了抓,“您是来找她的吗?这时候她应该在宿舍吧,我帮您把她叫下来。”
“哎——”刘芳伸手。
说完她就跑了,三步并作两步地窜上了台阶,几个呼吸间就看不到了她的影子。
几个穿着背心短裤的男生拍着篮球从她身边经过,他们走过去,又悄悄转头看她,她正好抓到了那视线,刘芳冲他们笑笑,他们就挤作一团。
真年轻啊,真有活力。
在等待的时间里,她第四次低头,确认自己仪表整洁体面,鞋子没土,袜子没破,裙子安安分分地垂着,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看看表,快七点了,她无意识地摩挲着表盘,自己上大学的时候,会在晚上七点干什么呢?
探头远眺,还没来。刘芳把身上的皮衣裹了裹,莫名觉得有点冷。
郑雅琴过来的时候,刘芳正拿着块卫生纸,和后视镜上刚出炉热乎乎的鸟屎较劲。
“刘老师。”
郑雅琴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刘芳一点没防备,手一抖,卫生纸落在地上,刚巧一阵邪风刮过,卷着那截白色就上了天。
“咳,哈哈,挺巧哈。”刘芳搓搓手,深觉丢人,鸟这种生物可真会给人制造麻烦,“没拿住。”
“明天预报说要下雨,”郑雅琴歪着头看那截纸,像是只风中翻飞的鸽子,“今天晚上大概会刮一宿的风。”
“啊,明天要下雨啊,”刘芳没话找话,“那你今天可不能再洗衣服了。下了雨这衣服就不容易干。”
“我之前就是,一条牛仔裤,刚洗好晾出去,半夜下雨了,我早上起来才发现。那天白天大太阳晒着,我以为不会再下了,于是洗干净又晾出去了。”刘芳没话找话,絮絮叨叨。
牛仔裤?郑雅琴看着那人被黑色丝袜包裹的纤细小腿,她好像从来还没见过这人穿裤子时候的样子,更别提牛仔裤了。她也会穿那种粗糙的东西吗?看着可真不像。
“……结果半夜又下雨了。来来回回了三次,我那条裤子都闷臭了。”无人捧场,刘芳只得自己尴尬地笑了两声。
“是啊,这雨太怪了。”
刘芳见郑雅琴一直低着头,心不在焉的样子,她摸了摸鼻子。
刘芳坐在花坛上,郑雅琴看了她一眼,也跟着过来坐下。俩人之间隔着八丈远,但四条腿伸出去,鞋尖又快碰着鞋尖。
又是一阵风吹过来,看着打着转落下的树叶,郑雅琴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了笑,“秋天已经到了。”
“是啊,秋天已经到了。快该吃橘子了。一吃上橘子,感觉就快要过年了。”刘芳的脚碰碰她的,“你是本地人吗?”
郑雅琴推了推眼镜,“不是。但离得也不算远。”
“过年回家吗?”
“回。”这话问得奇怪,谁过年不回家呢,“你呢?”
“我?”刘芳指着自己,“我也回。”
好像真的起风了,刘芳把衣服裹了又裹,看着郑雅琴身上的单薄外套,问道:“冷吗?里面穿上秋衣了吗?”
郑雅琴点头,“穿上了,现在一早一晚的挺凉的。”她看向刘芳的腿,“你的裤子……袜子……你的腿,光穿这点,冷吗?”
刘芳一脚蹬在轮胎上,把腿翘起来:“你是说连裤袜吗,还行,不冷,你摸摸,多少有点厚度的,这牌子做的还行。”
郑雅琴被这人的举动吓了一跳。
看见她不自然,刘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惊人之举,连忙把腿放下来,还欲盖弥彰似的整了整裙子。她生硬地转换话题,“那什么,你吃了没?没吃一起吃点啊。”
郑雅琴撇过头去不看她,点头,冲着面前那颗梧桐树说:“已经吃过了。”
“哦,吃了好啊,早吃饭不长肉。”
说完这句,刘芳把自己肚子里存着的寒暄全抖搂了个干净,再不知道要说什么,两人之间陷入了安静。
天色一点点的黑下去,刘芳想自己是不是该告别了。
难道把人家叫下来就是为了陪自己坐一会儿?事情没有这么办的吧。
现在自己要是带着那些玩意儿就好了,她的余光注视着女孩,她戴珍珠一定很漂亮。
男孩的欢呼声遥遥传来,像是球进了。
小飞虫在路灯下一圈圈的飞,原本是为了避嫌才停到这儿的,结果没想到在路灯的映照下变成了视觉的中心。
正当刘芳想着要怎么开口,郑雅琴先拽了拽她的袖子。
“几点了?”她问。
刘芳抬手,“差十五分钟八点。”
郑雅琴腾的站起来。刘芳不知她这是怎么了,也跟着站起来。
“不好意思,我上去一趟,您等会儿。”
等会儿?等什么。
刘芳看着那人跑走的身影,心想现在小孩的执行力都这么强的吗?说走就走,说干就干的。
就这么把自己扔这儿了?她转了转手上的表。傻等着?那自己是走还是不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