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要趁早》萨莫嘉

16、朋友妻不可欺啊 这班加的我

　　画出来三个Logo，刘芳把本子一推，宣告今天上午的工作结束。
　　可能是昨天晚上睡觉的姿势不对，她的脖子别着劲儿一样疼，连带着脑袋都晕晕的。
　　“嘟嘟！”外面突然响起两声气急败坏的车鸣，她推着桌子脚点地，转身看向窗户，窗外马路上两辆车并在一起，一辆黑车一辆白车，黑车黑的发亮，她在楼上都能被那刺目的反光晃到，白车乌突突的，可能有几个月都没洗过了，两辆车贴得很近，看不清是蹭了还是在斗气。
　　大早上的火气就这么大。刘芳的手指尖微微发麻，她甩甩手，感觉自己的颈椎问题是得重视起来了。麻的跟触了电一样，按手机按键都没知觉。也不知道印刷厂那批名片做的怎么样了。

　　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催一催，“当当当”，李彬来了。
　　“芳芳姐。”
　　挺大个小伙子站门口，叫了她一声就没了下文。
　　“站那儿干什么，罚站呢？过来，”刘芳招呼他，下巴点点桌子上的草稿，“去把这仨线稿描出来，然后按照我在上面标注的颜色上色试试。”
　　李彬双手捧着接过刘芳的草稿本，嗯嗯应声，然后就想要退出去干活。
　　见他没看图也没吭声，刘芳不放心地问道：“会做吧？”
　　“会的会的。”李彬小鸡啄米般点头。
　　这人有问题也不爱说，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怎么的。上次的单子就是，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做出来的不是矢量图，完全没法用，给人家耽误了两天，老张赔了笑又赔钱，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刘芳想了想，问他：“上周给你留的作业你做的怎么样了？”
　　李彬瞬间站直了，看着她，有点打磕巴，“是用钢笔工具描荷花吗？我画完了，给小谢姐看过了。”
　　“嗯。”刘芳点点头，“钢笔会了选区就会了，通道工具呢，学了吗？”
　　“正在看书呢。”
　　“行。”刘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不冷不热刚刚好。他什么时候倒的？“先做着吧，有拿不准的就过来问我，下午下班前给我汇报一遍进度。”
　　“好的。”

　　李彬走了。刘芳倒在椅子里，放空，有一搭没一搭的撕着头发末端的分叉，指尖的触感还不灵敏，扯下来好几根好头发。
　　想起来早上的那一幕，刘芳把手里的头发一扔。老张是又换了个女朋友？
　　这也太快了，皇帝选妃都没他来得厉害。
　　也不知道这个女友轮到什么了。

　　刚创业那些年，社会上的版权意识设计意识都低，没人觉得搞个公司还需要找人画个标志、设计一套形象，做好自己的产品就得了，剩下的都是在浪费钱。那时候他们这工作室也不出名，租了个小办公室之后就成天闲着，除了偶尔给人写两条广告语，聊天好像才是他俩的主业。
　　天南地北什么都聊，最后聊到了性取向。
　　刘芳也没瞒着他，主要是也瞒不住。那天她女朋友刚到办公室坐下不到三分钟，老张进来送了五次水。桌子上红茶绿茶乌龙茶大麦茶茉莉花茶排成龙，他眼睛一眨不眨，就差贴人家姑娘身上了。
　　刘芳坐沙发上翘着腿，咳了一声，“注意点啊。”
　　“嗯嗯。”老张头也没回。
　　“朋友妻不可欺啊。”
　　“嗯嗯嗯，嗯？”老张震惊，视线在她俩身上打转。
　　“漂亮吧？”刘芳一把攥住她女朋友的手，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我的。”
　　老张同手同脚地出去了，肩膀撞在门框上，天花板扑簌簌抖下来一地土。

　　后来他倒也没说什么，好像她是个同性恋就跟她是个女的一样合理且正常。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第二天他就彻底切换到了好哥们儿、好闺蜜的模式，从这个妞皮肤好但脾气差，到那个妞功夫好但花钱多，嘴松得跟棉裤腰似的，什么都跟她往外秃噜。
　　那时候他老换女朋友，她也是，也不知道是流年不利还是怎么着。换个人就得重新花一遍钱，可那时候他俩才挣几个钱啊，老张还能有家里帮衬点，刘芳真是连坐个公交车都得算计算计。
　　可是不花钱能怎么办呢，不花钱叫什么谈对象，不花钱谁跟你谈对象啊。
　　所以后来他俩一合计，这样不行，又花钱又费脑子，也没谁规定不能送一样的东西啊。于是在某个赶完稿子的晚上，他俩嘬着啤酒定下来一套规矩，巧克力、项链、手链、戒指、包、皮带，轮着送。认识五天送花，十天看电影，二十天手链，一个月项链，跟谁都是这套模式，礼物也一模一样。

　　现在他轮到哪儿了？
　　最近没准备谈对象，自己那份匀给他得了，虽然是淡水珠，但又大又圆，瑕疵几乎看不见，珠光亮得很，就收他个友情价，他不带吃亏的。

　　下午五点，还没到下班点但是已经开始了人心惶惶，始作俑者就是老张。
　　“我媳妇儿给送来的！瞅瞅，瞅瞅！爱心便当！这儿还别着一玫瑰花呢！”
　　刘芳站在门边，透过窗户看向大厅，人们围了一圈簇拥着一个咧着大嘴的男人。这还是办公室吗，这是马戏团吧？
　　老张拍胸脯：“别看我今天加班，这班加的我心甘情愿！”
　　刘芳撇撇嘴。要不是你光顾着谈情说爱去了，哪需要加班？
　　老张动作夸张地把保温饭盒打开，掀开第一层的盖子，举在手里向各位展示：“第一个菜，香菇牛肉！瞧瞧，这就打下这顿饭的基调了，外面的馆子那些好是好，可它再好，能有家的味道吗？这就是家的味道！”
　　烦他，刘芳踩着高跟鞋走了。
　　坐在椅子上，她看着楼下郁郁葱葱的行道树，数树上一共站着几只鸟。
　　一个两个，“西红柿鸡蛋”，三个四个，“地三鲜”，哎这鸟是不是刚数过一遍，数着数着就数乱了。
　　深呼吸，眼不见为净，刘芳昂着头靠在椅背上假寐。
　　可眼睛能闭，耳朵闭不上。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是透过门板，传进她的耳朵里来。
　　老张显摆完了，还不忘了关心一下同事们：“这不马上就要下班了，晚上吃啥啊各位。”
　　有人说爱人出差了，晚上准备买俩包子凑合一顿，有人说家里人今天炖了鱼，有人说和朋友约好了，下班了也要去吃个好的。
　　说说说说说说个没完。
　　好像全天下的人都得跟另一个人摽在一起，离了就活不了似的。
　　刘芳把资料册塞进皮包，准备回家。刚站起来，老张推门进来，声音扬得很高：“芳子！晚上加班吗？过来一起吃点啊！饭菜挺多的，咱俩吃足够！”
　　刘芳看着老张，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不吃了。”
　　“哎，干嘛不吃啊，吃点吧，吃完饭咱再干会儿，然后咱俩去美美的按个摩，到时候正好是睡觉点了，按舒服了你好睡觉啊。”
　　老张知道她的毛病，她也知道他是好心，但她就是觉得他高兴到面目可憎。
　　“不了，”刘芳背上包，“晚上有点事。”
　　说着，她就挤出了门。
　　“哎——”老张没拦住她。
　　“芳芳姐，我还没跟您汇报进度呢——”李彬紧跑了两步。
　　刘芳走路带风，“你给老张看也是一样的。”
　　老张也赶上来了：“哎这天都快黑了，大晚上的，你不跟我呆着你干嘛去啊？”
　　刘芳微微一笑，“有约。”
　　她摆摆手，“别忘了喂鱼啊！”然后就钻进了电梯，拼命按着关门键，微笑都快撑不住了。

　　有约？有个屁约。
　　从公司出来以后，刘芳已经绕着家属院开了三圈，路灯亮起来了，车窗灌进来的风里也开始带着冷意，她还没想好自己的目的地是哪里。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她总感觉今天的亲密氛围有些太超过了。路过的甜品店里有朋友肩并肩地挑选蛋糕，餐厅外有人搂着姑娘候位，就连道边的小狗也结伴嬉戏。
　　刘芳把车窗摇上去，打开了电台。
　　电台里正巧播到《还珠格格》，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她还挺喜欢看这个的。调大声音，紫薇正对小燕子说：“我们是一辈子的姐妹。”
　　——真是见了鬼了。
　　还没完没了了。刘芳盯着前方的红绿灯，喃喃道：“谁还没个朋友啊。”
　　她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车子掉了个头，朝着学校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