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要趁早》萨莫嘉

12、抄着她的腿给她背起来了 跳舞不就是

　　说到做到，郑雅琴抄着她的腿真给她背起来了。
　　“啊。”刚出声，刘芳就把自己嘴捂住了，不想让自己的惊呼吵到别人，她用气声跟郑雅琴咬耳朵，“别闹了你，快把我放下。”
　　郑雅琴的脑袋偏了偏，没理她。她开始下楼，拖鞋拍在地上像是鸭子叫。
　　“我自己能走！”刘芳的上半身直直的挺着，郑雅琴觉得自己像背了条不听话的大鲤鱼，她没搭理她，只一心看着脚下的路。
　　刘芳在郑雅琴背上感受着一层一层的颠簸，动也不敢不动也不敢，她真怕自己把她那小身子骨给压塌了。到时候她俩一块儿滚下去，腿都摔断？何必呢。

　　终于到了一楼，刘芳迫不及待地从她背上跳下来，郑雅琴扶着墙壁喘粗气，脸颊潮红，额头上布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刘芳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这是何必呢，逞什么能，累吧？晚上我给你揉揉，成天不锻炼，别再肌肉拉伤了。”
　　郑雅琴摆摆手没说话。
　　刘芳拄着手杖走了两步，快要出单元门了，飘进来的风带着凉意，她想起来，“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外面挺冷的，你还穿着拖鞋呢。”
　　郑雅琴喘匀了气，跟上来，搂着她的肩膀，淡淡道，“没事。”
　　刘芳感觉热气漫了过来，她不自觉地往那人身上贴了贴，“你还是别去了，你穿的是室内拖鞋。”
　　郑雅琴搂着女人的手紧了紧，青筋凸显，咬牙切齿：“没事，脏了我刷。”
　　刘芳看看她的小粉拖鞋又扭头看看她，耸肩，“好吧，假如郑主任不觉得这样很奇怪的话。”

　　出了单元门，阳光洒在刘芳身上，许久未见的紫外线让她不禁眯了眯眼。怕被人看见，有损她的形象，刘芳摆脱郑雅琴的手，“我要自己走。”
　　她理了理头发，挺直了后背，目光坚定，不像是去买胶带，更像是要去上战场，“别拉着我啊。”她警告郑雅琴。
　　郑雅琴从善如流的停下，等她走了两步，才抬腿跟在她身后。

　　这是她腿受伤以来第一次下楼吗？好像是的。在家里，地方不大，她蹦着跳着蹭着，几步就能到她想去的地儿，仔细想来，这还是郑雅琴第一次看到她正儿八经拄着手杖的样子。
　　刘芳的身子微微前倾，一条腿不敢使劲，另一条腿使不上劲，以至于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可能是好久没走的原因，她膝盖僵硬地打弯，脚掌蹭着地面往前拖，手杖头先探出去，“笃”地一声戳在地上，才敢把全身重量压过去。
　　随着动作的起伏，郑雅琴看到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落在她身上，她发丝间夹杂着的几缕银亮，映出细碎的光斑，在家里呆了一阵，她白得快要透明了。
　　刘芳的手掌搭在手杖上，瘦削的手指攥住手杖圆润的顶端。“人老先老手”，郑雅琴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么句话，无端端从后背窜上来的一股冷气，令她毛骨悚然。郑雅琴几乎是一瞬不瞬地盯住那只手，骨节略微突出，修剪圆润的指甲上残留着淡淡的珠光色甲油，她手背的皮肤很薄，在阳光下能看到青紫色的血管，当手杖点地时，无名指上的钻戒会反出一道慑人的光。
　　不是嫌戒指硌手吗？她什么时候又重新戴上的？

　　刚出小区，迎面碰见个穿暗红色大衣的女人，刘芳脚步一顿。郑雅琴不知道怎么了，赶过去扶住她。“糟了。”她埋在郑雅琴怀里低声道，“怎么碰见她了。”
　　刘芳想装作没看见的样子避过去，可那头的人眼尖，老远就开始喊，“哎呀这不是小刘吗，探戈皇后！可是好久没见着了。现在怎么样，好点吗？”
　　“闫姐，”刘芳打了个招呼，“恢复的还可以。”
　　闫姐走近了，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刘芳的胳膊，涂了口红的嘴唇一噘，“瞧瞧，你家表妹多贴心，跟搀老佛爷似的。”
　　刘芳和郑雅琴对视，“老——佛——爷——”郑雅琴跟她比划口型，刘芳白了她一眼。
　　“我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去啊？遛弯？现在多晒！”闫姐颠了颠拎着的菜篮子，“我去买了点鸡蛋，市场上新到的，说是小笨鸡下的五谷蛋，好得很，你们也过去买点啊？”
　　还没等刘芳答话，闫姐一拍脑袋，“瞧我这，忘了你这儿还病着呢，这可不兴乱走了，好好休息啊。”
　　“可得多休息！这骨折啊，就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少一天都恢复不好，咱们年纪大了，就得注意这个，别以后留下这个病那个痛的，那可就不好了。”
　　说着，她突然凑近了，捅捅刘芳，“哎你还记得老李头吧？白西装，老爱跟你跳的那个！你这一阵没来，他也不来了。”说着，闫姐发出一阵你懂我懂的笑声。
　　刘芳如芒在背，尴尬地陪着笑了笑。

　　闫姐走了。郑雅琴抱着胳膊看她，“等你呢吧。”
　　“等我，等我什么。”刘芳装傻。
　　“老李头。”郑雅琴一脸如实招来的表情。
　　“嗐，”刘芳没放心上，她拍了拍她的胳膊，也没管郑雅琴还停在原地，她继续向着五金店进发，“你听她瞎说。她可八卦了，跳舞也不好好跳，成天打扮的跟个花蝴蝶似的在广场上乱飞，什么话到了她嘴里那都得变个味儿。”
　　“说白了，她就不是为了跳舞去的，所以看谁都不正常。你也不看看她，她那动作一点也不标准，那屁股扭的，一点也不体面。”刘芳盖棺定论。
　　郑雅琴跟她身后，刘芳正等红绿灯呢，只听见那人的声音遥遥传来，“跳舞不就是扭腰摆屁股的，有几个体面的？”
　　“我不是，我跳舞就——”说着说着，她感觉不对，停住脚步，转身，“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跳舞不好？觉得我给你丢脸了？”
　　怎么扯到这儿了。郑雅琴去拉她的手，“我没这个意思，我是说，跳舞这事儿本来就没多……”
　　没等说完，刘芳一把甩开她，向前紧走两步，腿倒腾急了，地面不平，没站稳就是一个踉跄。
　　郑雅琴吓了一跳，赶上前去搀着她。
　　“不用你管！”刘芳喘着气，“不是觉得我丢人吗，我哪儿敢和郑主任在一起走啊，别给人家抹黑了，再影响郑主任拿先进工作者，拿流动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