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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钱多烧得慌? 就差个生胶 ...

  •   刘芳被按着踏踏实实养了几天病,明明就是个小感冒,但郑雅琴恨不得连床都不让她下,就跟她感冒是因为走得太多了似的。
      刘芳本来就不是多能安生待着的性子,在家里闷了这三四天已经到了她的极限,她五脊六兽,憋得浑身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周末,好不容易的休息日,睡了个自然醒,吃了个早午饭,说在家里看个电影,挑了半天没看到好片。刘芳把豆瓣都快翻烂了,也没看到几个想看的电影。把遥控器扔到一边,刚想说要不然咱们出去逛逛吧,就看见郑雅琴雷打不动的给她把钙片和牛奶拿了过来。说真的,她这半辈子喝过的奶加在一起都没有她最近几天多。她觉得自己连打嗝都是奶腥味了。
      刘芳侧了侧身,想装作没看见,她盯着阳台开始冒叶子的月季,想起郑鑫好像好久没来了,这月季还是她拿过来的呢。
      “小鑫鑫最近干什么呢?”
      郑雅琴见她装看不见,把放在桌上的杯子又端了起来,坐过去,递到她眼前,“趁热。”
      刘芳见没办法了,只能接过来。接过来了也不想喝,捧在手里捂着,“小鑫鑫跳槽没啊,年底的时候不是说想跑?”
      “可能还没换呢,”郑雅琴把遥控板够过来,点开菜单开始找热映新片,“没听她跟我念叨。”
      “照我说她早点辞职吧,那小公司太能压榨人了,而且离家多远啊,成天来回通勤都快仨小时了。”刘芳愤愤不平,“还一点补助都没有,这一个月下来还能剩几个钱。”
      “刚工作是这样的。”郑雅琴推了推眼镜。
      “还有她那个小破领导,成天拿着鸡毛当令箭,要不然咱们还是让她……”
      “不行。”郑雅琴拒绝得斩钉截铁完全没得商量,“你要是想她了,我就打电话叫她过来,你出去找她,不行。多远啊,大东边,你坐车能坐得了那么久?腿不要了?”
      “更何况,工作就有个工作的样子,遇见点事情就跑?那这一辈子都干脆别工作好了。”
      刘芳双目无神的倒在沙发上。

      上回的事儿,就跟那碗软烂绵绸的粥似的,好像就那么不清不楚的过去了。疑似出轨的人还在家里扮演好好太太,而该死的人也还活蹦乱跳着和牛奶做斗争,刘芳幻想中的结局都没有发生。看起来一切如常,但她不知道这是真正的结束,还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她的心在半空中忽忽悠悠的悬着。
      伤害可能永远都会存在,就像是她现在其实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郑雅琴才好。
      一方面,她说服自己,只要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就好,自己不要想太多也不要管太多。而另一方面,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她想要查她的手机,想要跟踪她监视她,她不想再措手不及了。
      她开始害怕郑雅琴的手机铃声,她在每个铃声响起的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她的心脏因此漏跳了一拍又一拍。她觉得自己神经衰弱,快要死了。
      这样的死法可不好看。于是她勒令郑雅琴把手机调为震动模式,电话要去阳台打,连钟表的电视都抠了下来。
      可能岁数大了,人总会失态,但她不想变成一个疯子,即使注定要分开,她也想尽力体面点。

      扫地机器人和小杨晴承包了她的工作,刘芳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连看书看报的时间都少有。她自觉生病以来没为家中做什么贡献,和郑雅琴的感情也遭遇危机,她患得患失好像连一株植物都能抢走她的位置。苦思冥想半天,她决定等中午郑雅琴睡着后,展现一下自己目前尚且能做的。譬如,煲汤。
      郑雅琴爱吃的鸡汤只有她能做,这是她的秘方,她死了也要带到坟墓里去的。
      可郑雅琴就是不睡。她浇花,除草,施肥,拿着抹布给幸福树一片一片擦叶子,就跟这是她唯一能感觉到幸福的方式一样。
      刘芳看她看了很久,久到椰糠已经把水吸干了。她站起来,想跟郑雅琴似的蹲在花盆边,可她的核心力量没那么强,没办法蹲成叶问的姿势,她把手放在郑雅琴的背上,郑雅琴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问句,没有转头。
      刘芳感觉自己的石膏腿太碍事了,为什么她不能和她蹲在一起呢。
      “我想睡觉了。”她说。
      “那就去睡吧,”郑雅琴看了看表,“但是只能睡半个小时。”
      刘芳没有动。她看着郑雅琴把那块抹布折了又折,换了个面,继续擦。
      过了会儿,见她没有动作,郑雅琴转过来,带着点疑问似的:“我扶你过去?”
      刘芳看着她。她和十年前,有什么不同呢?刘芳觉得自己的嗓子卡住了东西似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郑雅琴想了想,把抹布扔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搂着刘芳回了卧室,扶着她躺下,在给她脱掉拖鞋盖上被子的时候,刘芳拉住了她的衣角。
      “一起睡好吗。”刘芳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眼睛眨啊眨。

      郑雅琴睡着了。刘芳躺了会儿,见她呼吸平稳睡得熟了,伸手把她的手机够过来。透明壳子的黑色手机,更新迭代了多少个了还是一样的搭配,无趣的很。
      刘芳握着那手机,踟蹰。看一眼?也不多看,就看一眼。就看一眼主界面。
      等她终于做好了准备,她屏着呼吸,眼睛眯成一条缝,哆嗦着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手机亮起来,只一个兢兢业业不断向前孤零零的闹钟在壁纸上转。没有短信也没有新消息。她松了口气。
      闹钟和她大眼对小眼,不断跃动的数字让她感到一阵嘲讽。
      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够干什么的,更何况谁家午睡还定时间啊。刘芳飞快地把闹钟取消了。

      她爬起来,用冰箱里仅剩的食材炖了一锅汤。小杨晴还是年轻,这鸡不好,太肥,肉都快浮囊了,味道不能达到最完美的状态了。擦干净灶台上的水渍,她把火调小,把厨房门带上。
      在家里踮着脚转了一圈,地板是干净的,桌子是干净的,衣服洗干净已经收起来了,就连相框都一尘不染的。
      在家里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刘芳终于在厕所发现了问题。水龙头有点漏水,她长舒一口气。
      她兴冲冲掂了个小凳子过来,水闸关了,在拧下来水龙头以后才发现生胶带没了。没生胶带怎么行啊,刘芳看着被她搞出来的一地狼藉,在短短两秒内做出了决定,她得去买。
      买胶带得下楼,最近的五金店在小区门口,刘芳艰难地给自己换了身能见人的衣服,把脚伸进不用弯腰就能穿进去的UGG豆豆鞋里,转头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有点心虚。
      事已至此了,不干也得干了!她带着三分雀跃两分紧张的把防盗门轻轻碰上了。

      下楼,按照医生说得那样,先下石膏腿,然后健康的腿跟上。医生说这样下楼完全没有问题,但刘芳被疼怕了,她不敢真的把全部的重量都放在腿上,她扶着扶手把自己的身体支起来,几乎是跳着往下挪。
      老小区,只有七层,没有电梯。后来她们一起买了别的房子,但刘芳最喜欢的还是这个。
      声控灯不分白天黑夜的开着,脚步落下,灯亮起来,胳膊支起来,灯灭下去。刘芳侧耳倾听,她生怕被人看到自己这幅奇怪样子,但除了灯泡的电流声响,她没听见任何可疑的动静。
      她大概还是没能接受她骨折了的事实,拐杖对她来讲像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她的“引体向上”只坚持到了第三层就宣告终结。刘芳的手臂发抖,手掌泛红,她累得气喘吁吁,就连后背都冒了汗。
      看看表,怎么都过去半个小时了,半个小时她才下了两层楼吗?这还三层呢。
      大不了就再继续磨蹭下去,但是汤,她的汤怎么办。刘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感觉自己恍惚中闻到了鸡的香气。汤会扑出来浇灭火,郑雅琴会在煤气泄露前醒过来吗?
      刘芳脑子里瞬间联想到一万种她不能承受的后果,她单腿立着给郑雅琴打电话。
      电话拨通了,十几秒后才有人接,她觉得自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把火关了。”
      电话那端的人还迷糊着,“嗯?什么火。”
      刘芳攥着楼梯扶手,话音急促,带了点她都没发现的紧张,“厨房里炖着汤呢,把火关了。”
      拖鞋啪嗒啪嗒的走过去,门锁的弹簧弹开,墙壁上的灯拍亮。刘芳想象着电话那边的动静。
      锅盖被掀开,勺子在砂锅壁上轻轻碰撞,“好像还没熟。”郑雅琴迟疑道。
      “没事。”刘芳靠着墙壁,“把火关了就行。”
      郑雅琴的眉毛拧起来,她后知后觉,“你没在家?你去哪儿了。”
      刘芳咬住了嘴唇。
      “你在哪儿呢。”
      电话那端的人急了,细碎的声音叮当响成一片。然后她听到了关门的声音。从两个方向传来。
      慌乱的脚步声。
      “嗨,”刘芳压低声音,好像这样就能减轻自己的罪行,“我在这儿呢。”
      她看到郑雅琴的表情凝重,她皱着眉,看着自己就像看一个马上高考却连勾股定理都不懂的学生,她把电话从耳边拿下来,挂了,塞进兜里,刘芳这才看到她连鞋都没换。

      “你在这儿干什么,你要去哪儿?”她又问了一遍。
      刘芳觉得她像是有点生气了,她想了想,自己也没干什么啊,她是要修水龙头,是做好事。于是她理直气壮,“我要去楼下五金店。”
      这是完全超出郑雅琴心理预期的答案,她的表情看上去更臭了,“你去五金店干什么。”
      “我去买……生胶带。”
      郑雅琴闭着眼深呼吸,就好像她有多喘不过气一样。刘芳看着她的脚趾在拖鞋里不安地蜷缩又伸展,怀疑她是太冷了,她听天气预报说最近几天倒春寒。
      “你先回去吧,关了火就行,我下楼一趟,买了胶带就回来。”
      郑雅琴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刘芳“嘶”地倒吸一口冷气。
      “不许去!”
      声控灯亮了。
      刘芳下意识左右张望,压着声音叫,“小声点!”
      郑雅琴的手指又收紧几分,“你不许去听见没?”
      “我怎么就不能去,”刘芳挣了一下没挣脱,“我不去那个水龙头怎么办。”
      “我叫人来弄。”
      “叫人?”刘芳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我自己马上弄好了你叫什么人?就差个生胶带了。”
      “那我叫跑腿来送,你跟我回去。”
      刘芳看着那人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紧了又紧,对她的话感到不可思议,“你钱多烧得慌?我都到这儿了,楼下就有五金店,花那个冤枉钱?”
      郑雅琴的呼吸更急促了,“你到底要怎么样。”
      刘芳自己感觉好无辜啊,她干什么了,干嘛要用这种自己好像在无理取闹一样的语气说话,“我不干什么啊,我就下楼买个东西。”
      郑雅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一点头,“好,行,我背你下去。”
      “什么?不是、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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