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七月》山茶亿遂

30、我们的痕迹 冷欲再

　　冷欲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球酸涩的直冒眼泪，疼的他皱紧了眉，想起身，但感觉全身都很累，累的他一点力气都没有。

　　“醒了，醒了！”进入到冷欲耳朵里的声音很朦胧，似有似无。

　　入目的是一个陌生的环境，十字花纹的天花板，洁白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他抬了抬手，整只手白的没有一点血色，袖口处是标志性的蓝色条纹病服。

　　很明显，他在医院...

　　为什么会进医院？冷欲闭了闭眼，音尘最后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画面呈现在脑海，再以后，他就感到一阵轰鸣声攻击着他的大脑，一团团艳红的火焰向自己滚来，他害怕的跑，可身后的温度越来越高，他的步伐被拖得越来越重，速度也越来越慢，身后的火焰像看到猎物一样包围着他的全身，他感到很痛，很热，整个人被烧的没有人样，最后，好像是烧死了，反正他没印象了。

　　下一秒，他的思绪就被拉回到了现实。

　　冷欲感觉自己的手被一个粗糙但温热的手牵了起来，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姥姥的眼中已经蓄了些泪的看着自己。

　　姥姥的声音很颤抖，似是经历了惊吓后还没回神的状态，“暖暖...你吓死姥姥了。”

　　一滴泪划破空中的寂静，流淌在冷欲的手背，灼烧着他的皮肤。

　　冷欲轻轻勾了下手指，姥姥立马懂了他的意思，将耳朵贴近他的嘴边。

　　冷欲的声音很小，他的嗓子干的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姥姥...别担心，我没事。”

　　姥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

　　“音尘...怎么样了？”冷欲虽然亲眼看到了结局，但还是抱着那么一丝丝的幻想，试探着问。

　　话落，冷欲就看到姥姥伤心的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知道，没希望了...

　　纠结了很久，姥姥还是说出了实情，“我到学校的时候，小音的退学手续已经办完了，被他妈妈带走了，刘老师看到我终于来了，告诉我你晕倒了，我们赶紧把你送到医院，医生说是伤心过度引发的短暂性昏迷。”

　　真的退学了...真的走了...

　　姥姥抬手摸了摸眼泪，继续说道，“还有，学校讨论商量，你平时在学校表现很好，成绩也很好，而且还在高三的关键时期，因为这个事，小音也退学了，学校就只扣除了你的学分，没做什么其他处罚。”

　　这一段话入耳，冷欲怔愣了半天，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宁愿处罚能再重一点，也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

　　很久，他终于开口，“是我害了他。”这几个字像冷欲看清自己的最后底牌。

　　冷欲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心疼到什么地步了，他只感觉胸腔里很闷，闷的他喘不上气，闷的他下一秒就要死过去了。

　　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不是自己，他和音尘根本不会认识，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一切，两人也不会在一起，不在一起就不会被发现，音尘也就不会被退学了，都是他，一切都是因他而起的。

　　在冷欲的印象里，他告诉过音尘，不要随意给自己定罪，这句话对任何人都能成立，但现在，对他本人，不成立，自己罪责的无可避免的，是他亲手将音尘拉入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在以前，他自认为的隐晦的爱，体现在缺爱的音尘身上，就不再是蒙着头的遮羞布，而是赤裸的，坦诚的，摆在他面前的，真实的爱。

　　他们表达爱和接受爱的方式本就不正常，他们本就不是正常人，却都认为对方无所察觉，直到说出爱的那一刻，一切才彻底轰塌。

　　是他亲手在他们中间垒起了一道坚固的石墙，却又在墙的对面说着我爱你，想得到爱的音尘义无反顾的砸碎了墙体，在短暂的相爱后，低头看，却落得了满手鲜血，碎石残渣，而站在另一边的自己，毫发无损...

　　如果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那一切就没有必要了，冷欲宁愿自己回到暗恋的那段时光，宁愿来承受痛苦的人是自己，也不想再让音尘认识自己了。

　　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选择爱一个人，造成这样的结果冷欲不能怪别人，也不想怪别人，他只能把罪责全归结于自己，不断的告诉自己，让自己成为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

　　少年人的爱是纯粹的不掺杂念，也往往是因为这份单纯，把他们都打的遍体鳞伤，曾经发过一生一世在一起的誓言，现在好似成了最恶毒的咒念，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本质，就是痛苦的展现。

　　爱是真的，悔也是，痛也是。

　　…………

　　医生来检查过后，说冷欲现在只是身体很虚弱，但只用回家休养几天，不用继续住院了。

　　外面太阳很亮，很刺眼，柳树枝生出绿嫩的芽，被风刮的呼呼作响，充满了生的期望。

　　冷欲站在医院大门外，新鲜的空气进入体内，明明自己就站在这里。可灵魂似乎已经流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一副没了气的干枯身躯看着极具病态。

　　“姥姥，回家吧。”

　　冷欲知道经历这么一遭，姥姥也很难过，但没办法，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好。”

　　这一路上两人都沉默无言，回到家，冷欲看着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屋内，如今已经是死寂一片。

　　仅仅一天，物是人非。

　　冷欲走进房间，认认真真的看了一圈，一切的一切，都始于这里，也结束于这里。

　　不起眼的角落，书桌上的两串沉香手串规规整整的放在一起，那是昨天晚上他们一起放下的，那个画面在冷欲的脑海中不断重播着，他走过去，轻轻的拿起，将手串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在音尘最爱的雪天，他送给了音尘最重要的沉香手串，现在，完好的，回到了冷欲的手上。

　　明明是代表祝愿平心的好物，却成了两人之间最痛的纪念品。

　　音尘，这是你留给我的，最后的礼物。

　　两滴泪相继落下，浸湿了两条手串的各一颗珠子。

　　冷欲的眼球发红，他抬头看了看太阳，那段相爱的时光，似乎只是他做的一个美好的梦，人醒了，梦就碎了，一切恢复如常，只是在冷欲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一个叫音尘的人了。

　　抬头是未来，低头是他们相爱的证明，棕褐色的珠子在光的照耀下显的不那么沉暗，反而带出了一丝光泽。

　　冷欲静静的看了一会，拉开抽屉，将两个手串轻轻放进去，串珠碰到板面发出了一记清脆的响声，冷欲默默推回抽屉。

　　大雪求你别抹去，我们在一起的痕迹，大雪也无法抹去，我们给彼此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