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七月》山茶亿遂

29、风雨之时 第二天

　　第二天的天气很好，微风轻起，太阳高挂，一切似乎平淡如常，可谁都没想到，这竟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音尘平时到教室到的很早，进教室后大概只有几个同学，他像往常一样回到座位拿出书，坐下开始默背语文古诗。

　　刚安静了几分钟，教室门又被打开，是他们班的班长，音尘没注意到班长已经走到自己身边了，还是他拍了拍桌子，音尘才发觉。

　　“班长？怎么了？”

　　“刚刚我上楼的时候碰到咱们班主任了，他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音尘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轻声回答着，“好，我这就去。”

　　六班距离办公室隔着一整个走廊，音尘的脚步几乎是蹭着过去的，心脏疯狂的跳动着，他不知道这种不安的感觉从何来，但从小时候起，他的第六感就很准。

　　“音宝？你干嘛去啊？”是熟悉的声音。

　　在距离办公室不到十步的地方，音尘碰到了许季，他属实的回答，“老师叫我去办公室。”

　　许季注意到他捏着衣角的手指，一脸紧张样，没多想什么，“嗷，我刚刚送完资料回来，你去吧。”

　　“嗯...”

　　走过去的许季又回头看了眼，继续向前边走边回忆着，自己去送资料的时候，好像还有一个女人在办公室里，看着挺生气的样子，也不像老师。

　　他猛然联想到昨天晚上赵砀和自己说音尘冷欲和张启斯的事，他瞬间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跑回去想拦住音尘，可只看见了个音尘拐弯进办公室的背影。

　　“坏了。”

　　许季来不及细想，眼看拦不住这边了，只能先通知另一边，转身就跑下楼，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高三校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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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欲昨天一晚上都没睡，黑眼圈都重了些，不把张启斯那边解决好，自己估计别想安心了。

　　教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带进了一大阵风吹进屋里，本就头疼的冷欲被吓了一跳，抬头看是许季，还没等他开口，许季就跑到自己面前，声音颤抖的说，“我刚才去送资料，音尘被叫办公室了。”

　　话落，冷欲感觉自己的心死了一半，“你说什么？！”

　　许季一边大喘气一边回答，“真的，我想去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赶紧跑回来告诉你。”

　　冷欲一直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事情还没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没想到，还是晚了。

　　他深深的闭了下眼，踉跄的一步差点倒地。

　　“快走。”冷欲跑出教室，许季累的两腿都发软，咬了咬牙还是跟着跑出去了。

　　由于太过着急，下到二楼的时候，冷欲没注意到，撞上了人，他来不及看是谁，继续向下边跑边说着对不起。

　　“冷欲，站住！”一声熟悉的声音，冷欲听后瞬间顿住了，回头仰视着，看清后瞳孔骤缩，是班主任。

　　刘强看着冷欲，一脸愤怒气，“干什么去，回来！跟我去办公室。”

　　冷欲打死也想不到，在最着急的时候，会在这碰着刘强，这是他第一次体验绝望是什么感受，捏着扶梯手的手紧了紧，“好...”

　　刘强看着跟在后面累的半死不活的许季，训斥着，“你干什么呢？回班去！”

　　许季看了冷欲一眼，兄弟，这一遭，我也没办法了，你要挺住。

　　在刘强的不断施压下，许季扭头回了班级。

　　冷欲咬着牙，跟在刘强的身后进了办公室。

　　…………

　　另一边的音尘，刚迈进办公室的第一步，就看见一个自己很久没看到的人，杨黎....

　　她脸上充满了怒气，像那种不能一拳打死音尘的愤怒。

　　看到杨黎的一瞬间，音尘就明白了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的目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冷欲那边怎么样了。

　　“音尘来了，过来。”这句话是老师说的。

　　音尘忍着狂跳的心脏，走了过去，抬眼又看了杨黎一眼，她的眼很黑，很深。

　　音尘明知故问到，“老师，怎么了？”

　　老师的态度还很好，试探性的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音尘知道，他不能承认，承认了就什么都完了，咬了咬舌头，硬着头皮说，“没有。”

　　“真的吗？我听到的消息可不是你说的那种。”老师施压性的问。

　　听到的消息？是什么意思？是有人告诉老师的？

　　音尘脑袋里蹦出一串的疑问，但当前的局势他不可能开口问。

　　面对老师的再一次试探，音尘还是坚定的回答，“真的。”

　　就在话落的一瞬，站在一边的杨黎突然暴怒，“音尘！你还不说实话是不是！你看我打不打死你。”说着就一把拎起音尘的衣领，抬腿在音尘的腿上又踹又踢的。

　　音尘被勒的喘不上气，咳嗽了几声，站在那里不还手，一声不吭，被踹的后退了几步，垂着胳膊，手握着拳，指尖被攥的发白。

　　老师一看这架势赶紧起来拉架，“音尘妈妈，别动手啊！”

　　杨黎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像疯了一样打着音尘，甩手在音尘脸上打了一个巴掌，掌印红的清晰可见，可见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老师也有些急了，废了十成的力气才把杨黎拉开，杨黎不解气的还要上前，眼中像冒着火，被老师硬生生拦了下来。

　　老师转回头看着音尘，语气非常严肃的又问了一遍，“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谈没谈？”

　　音尘的脸上火辣辣的疼，脖子被硬生生的勒出一条红印，说话都有些困难，虽然声音颤抖着，但还是一口咬死，“没有！”

　　眼看杨黎听后急的又要冲上来，老师死死的抱住她并呵斥着，“音尘妈妈！这是学校！咱们要解决问题，不是打孩子！”

　　此时，门口出现了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三人齐刷刷的看向门口。

　　老师顺了口气，“进。”

　　门被打开，进来的是高三九班的班主任刘强，冷欲就跟在他身后进来。

　　音尘在看见冷欲那一刻心瞬间死了。

　　冷欲也抬头看向音尘，他脸上的巴掌印实在太过明显，他惊了一下就着急想上前，但忽然想到什么，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此刻一道目光投向自己，他扭头，一眼就看到正火气冲天的杨黎，怒视着自己。

　　冷欲立刻就认出这是音尘的母亲，因为她和那天，冷欲撕下全家福上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那音尘脸上的巴掌印，也只可能是她打的了。

　　老师坐回自己的工位，打开了抽屉，“刚好，当事人都在，那你们就一起过来。”

　　音尘和冷欲站过去。

　　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照片，倒扣在桌子上，下着最后的通牒，“冷欲同学，老师问你，你们有没有谈恋爱。”

　　冷欲语气平淡的回答，“没有。”

　　“好”，说着，老师就把桌上的照片举到二人面前。

　　两人看到照片的那瞬间都傻眼了，如同一道雷刚好劈到他们头上般，那瞬间音尘都失去了思考能力。

　　那是他们的接吻照片。

　　是在黑天拍的，看着像回冷欲家的路段，很明显的偷拍视角，却把两人的脸拍的很清楚。

　　这张照片一出来，再怎么狡辩都没用了，两人千算万算没算到，居然会被人偷拍。

　　照片只在眼前停留了几秒钟就被撤下，“还狡辩吗？”老师看着音尘问。

　　音尘的意识还停留在那张照片里，下意识开始哆嗦，没回答。

　　冷欲的视线跟着那张照片，又极速转到音尘老师的脸上，“老师，老师，是我，都是我干的，是我逼音尘的，和他没关系，和他没关系，都是我强迫的。”他语气忙慌的急于帮音尘脱罪。

　　音尘震惊的转头看着冷欲，可冷欲的表情却一脸严肃。

　　在这种证据确凿的时候，谁主动揽责谁的罪责只会更重，冷欲不可能不知道，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保护音尘。

　　音尘轻轻的摇着头，不行，他已经高三了，他不能出事，他不能受处分，会影响他高考的...想到这，音尘忍不住的争着喊，“不是！不是他！是我！和他没关系！”

　　老师不想听他们在这争，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发出声响镇住了两人。

　　“你们给我停！不管是你们俩谁先主动的，都要遭处分！在咱们学校谈恋爱的事不少见，但你们这是什么？！男的和男的！你们怎么想的？音尘，老师真看错你了，我以为你是个挺优秀的孩子，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

　　一直站在另一边忍着火的杨黎此刻开口了，“老师，音尘不用受处分了，直接给他办退学，我带他走！”

　　退学两个字一出，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音尘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他猛然转过头，看着杨黎，脸上写满了震惊，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什么...？”

　　杨黎又重复了一遍，“退学。”

　　音尘拖着步子，他觉得步子好重好重，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好像走了好久好久。

　　他腿的颤抖着，走到杨黎面前，突然跪下，两膝撞在地面的发出砰的一声，很疼，钻心刺骨的疼，但他管不了了，他觉得站在□□上的疼远远比不上他心里的痛，心脏好像已经裂开了。

　　音尘眼中蓄满了泪，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砸到杨黎的鞋面上，他抓住杨黎的手，带着哭腔道：“妈...妈，不要...不要让我退学，我不想退学...”

　　音尘跪在地上，求着杨黎不要让他退学，另一头的冷欲在听到杨黎让音尘退学的那一刻，也是心里一惊，他不敢想象杨黎会有多狠绝才会说出这个词。

　　但他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帮音尘说服杨黎才是头等大事，他大胯几步，砰一下，也跪在了杨黎面前，“阿姨，都是我的错，不怪音尘，你别让他退学，我以后再也不找他了行吗，我再他不来找他了，我们以后再也不见了，求您别让他退学。”

　　一旁的音尘已经哭到抽泣，满脸的泪水，仰着脖子看着母亲。

　　可现在的杨黎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闭上眼扭了扭脖子，低头对上了冷欲的视线，猛的一脚踹在他的大腿上，冷欲被巨大的力度踹倒在地。

　　“老师，给音尘办退学手续吧。”说着，杨黎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的音尘。

　　音尘被强硬的拉着走，他努力的回头看着冷欲，冷欲看着音尘满是泪花的眼睛，站起身就想追过去，却被刘强一把拦了下来，他怎么挣脱都挣不开，只能大声的喊着音尘的名字。

　　“音尘！音尘！音尘！”

　　他感觉自己已经脱力了，整个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他的视线也逐渐模糊。

　　冷欲看着那双他曾经深爱的眼睛，直到最后消失在门边，随着这一刻，冷欲也彻底闭上了眼，整个身躯瘫倒在地。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是他和音尘之间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