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七月》山茶亿遂

18、冷欲 冷欲伸

　　冷欲伸出手，轻扫掉了音尘头上的雪花，手指穿过冰凉的发丝，音尘没反应，就站在那里看着冷欲。

　　“蛋糕，可以去我家吃吗？”冷欲开口，又像想到什么般，补充了一句，“姥姥很想你。”

　　虽然姥姥没说过，但冷欲能感觉到，自从音尘不来自己家后，姥姥明显没有以前爱说话了，还不爱笑，整个人看着也没什么精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逗姥姥开心。

　　这个理由音尘是不会拒绝的，他其实也很想姥姥，那种被长辈关心的感受，只有姥姥给过他。

　　“可以。”

　　雪停了，整个街道上只有两人同步的身影，从音尘家到冷欲家距离其实并不近，几乎要穿过整个城市的三分之一，可就是这条不算近的路，两人却不厌其烦的一次一次走着，身边也永远是彼此。

　　…………

　　上完最后一节楼梯，冷欲回头小声嘱咐音尘先不要出声，音尘从未想过冷欲会有为人准备小惊喜的心思，他笑笑，点了点头。

　　门开了。

　　“姥姥，你看谁来了。”

　　没人回应。

　　冷欲先在屋里环视了一圈，没发现姥姥的身影，等了几秒钟，小声和带着睡意的声音从姥姥的屋里传来。

　　“唉，暖暖谁啊？”

　　冷欲抬头看了眼挂在客厅的钟，才晚上六点，按理说姥姥平时不会睡这么早的，今天怎么回事？

　　音尘站在冷欲身后也不敢发出声音，动作小心的换鞋。

　　等两人刚向屋里进的时候，姥姥就披着外套出来了。

　　音尘甜甜的喊了声，“姥姥。”

　　姥姥看到音尘的那刻，眉眼间瞬间有了笑意，“小音你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一声呢？”

　　姥姥边说边握起音尘的手。

　　“姥姥这不想给您个惊喜嘛。”

　　姥姥高兴的把音尘拉到沙发边坐下。

　　一旁的冷欲知道暂时没自己什么事，就走到餐桌旁开始准备蛋糕了，可打开附赠工具包才发现，店家忘记装蜡烛了。

　　他不想给音尘过一个不能许愿的生日，再次穿上外套，来到客厅。

　　“姥姥，我出去买点东西，一会就回来。”说完那刻冷欲的眼神就看向音尘，音尘眼底满是疑问，显然是在问他，去买什么？

　　但冷欲选择暂时隐瞒一下，冲他宠溺的笑了一下，没说话。

　　“去吧，注意安全啊。”

　　冷欲出去后，整个屋里就剩下姥姥和音尘两人，刚刚的一切，姥姥都看在眼底，她没有直接说出口，而是沉思了一会，换了个话题开口。

　　姥姥的声音给音尘一种和冷欲相同温柔感，“小音啊，暖暖有和你说过他的经历吗？”

　　音尘不知道姥姥为什么突然提这个话题，只是老实的摇了摇头。

　　“那姥姥和你讲，你愿意听吗？”

　　音尘迟疑了一下，点头。

　　整个屋子散发着静谧温馨的氛围，姥姥似在回想，过了一会，缓缓开口。

　　“这孩子命不好，投胎那天就没投到个好爸妈，他爸是我们村里一个帮人家打工的，家里穷的叮当响，我女儿，就是暖暖的妈，当时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喜欢这人，我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我女儿就跪下来求我，说喜欢他，只想嫁给他，我还是不同意，一气之下打了她。”

　　“后来，因为我打了她，她冲出家，再也没回来过，村里的人我都问了，都说没见过这俩人哪去了，那男的也辞职了，当时我急得不行，就去镇上的派出所报案，可因为我们那地方穷，还乱，警察也不爱管，我每去警局问一次有没有消息，就说让我等，可我怎么等得住，那可是我的亲女儿啊。”

　　“大概过了五个月左右，一天晚上我就听见有人敲门，我一开门，果然是我女儿回来了，我哭着打她说这么久去哪了，她也哭了，搂着肚子说，妈，我怀孕了，我低头看着她的大肚子，当场就楞在那了，她说是那男的给她弄怀孕了，结果现在跑了，她实在没办法了才回来找我，在怎么说也是我亲生的女儿，我跟她说带她去打了，但到了二天去了医院，医生却说月份太大了，已经打不下去了，没办法了，只能把孩子生下来，又过了几个月，孩子出生了，就是暖暖。”

　　“可暖暖他妈刚做完月子，留下一封信就走了，说孩子托付给我，她不会再回来了，暖暖从出生以来，一次都没见过他亲爸妈，自那以后，我就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到暖暖六七岁的时候，我们村里的孩子用嘲笑他是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往他身上扔泥巴，扔垃圾，欺负他，他回来就哭，我就抱着他也跟着哭，那时候日子太苦了，后来还好，暖暖争气，考上了一中，我们也就从村子里搬出来到这，一直这么住着。”

　　“我活一辈子了，都活的顺当，唯一的败笔，就是生了这么个没良心的女儿，暖暖算是投错了胎，跟着我受了太多苦，这孩子是我见过最懂事的孩子，我年纪也大了，能帮上他的越来越少了，以后的路，也只能靠他自己走了。”

　　姥姥就像讲故事一样，她的语气是经过岁月沉淀的平稳，讲述着那些音尘不敢过问的，他从没想过，冷欲居然还有这么一段痛苦的过往，而这些，他从来没在自己面前提过一个字。

　　姥姥讲完就看向音尘，音尘抿着嘴唇，像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我知道这孩子的脾气，他从来不会主动提自己小时候的事，希望他能原谅姥姥今天的擅作主张和你说了这些。”

　　音尘的眼底是心疼，无尽的心疼，用力的摇了摇头，像是在替冷欲回答，他不会怪您的。

　　姥姥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泪水浸湿了眼眶，“姥姥和你说这些，是因为姥姥能看出来，暖暖对你不一样，你们是有感情的，姥姥活了一辈子，什么看不出来啊，我也不是什么老封建，只要幸福，其他的都不重要，他本身就已经很苦了，姥姥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他能幸福，而站在他身边那个人，姥姥希望是你。”

　　姥姥的声音哽咽却有力，她只用最平常的话语，表达着对外孙最真切的祝福。

　　音尘怎么可能听不白姥姥的意思，可他和冷欲，真的能做到吗？

　　音尘看着姥姥的眼睛，不久，缓缓回答，“好...”。

　　等到回答，姥姥终于笑了出来。

　　门锁声响起，音尘赶紧转头，擦去眼角的泪水，扶着姥姥起来，一起走向餐桌。

　　姥姥这时候却说，“我这年纪大了睡得早，就不和你们年轻人凑热闹了，去睡觉了”，离开前，她轻拍了拍放在手心的手。

　　此时的冷欲一身的寒气，抬头第一眼就看向音尘，音尘问他，“买了什么？”

　　冷欲举起手里的袋子，摇了摇，没说话，但音尘能看清，里面是，生日蜡烛...

　　冷欲没说为什么去买蜡烛，只是上前，轻拉住音尘的胳膊，带他在餐桌旁坐下，自己则拿出蜡烛，认真的在蛋糕的空隙上插着，插完后转身去了厨房，拿出一个打火机，挨个点上火。

　　音尘坐着，看着冷欲认真又仔细的完成一个又一个流程，打火机的红色火焰映射在他的眼球，音尘想起刚刚姥姥说的那些。

　　冷欲，怎么这么苦了，还这么好......

　　放下打火机后，冷欲拿起一旁的生日帽，他不太会扣，来回扣了很多次也没弄成圆形，音尘也终于是看到冷欲笨笨的一面了，他偷笑了一下，伸出手拿过了生日帽，一下就弄好了。

　　冷欲以为他弄好生日帽就不会回到自己手上，也没什么可做的了，就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

　　可下一秒，被扣好的生日帽就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怔愣了一瞬，抬眼看向音尘，音尘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是笑着看他，将手里的生日帽又轻轻晃了下。

　　冷欲缓缓接过了生日帽，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双手抵着帽檐，靠近音尘，将生日帽戴在他的头上。

　　“许愿吧。”

　　音尘双手合十抵在下巴的位置，看着面前的火光，闭上了眼。

　　冷欲，以后请平安，顺遂，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