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七月》山茶亿遂

17、少年心意 夕阳斜

　　夕阳斜照漫上枯树枝头，乌鸦徘徊在暮色的天空，一切的静谧和清幽在这个城市被无限放大，似乎世间一切都随着这份短暂的闲适而可以停下稍作休息。

　　自从演讲大会结束后，全校都进入了期末的收尾工作，枫城一中常年有着先考试，再上几天学的“习俗”，但必定出现没几个学生认真听讲的现象，对此学校的老师们也无可奈何。

　　对于学校的这种附加教育，许季是极其的不愿并想做出反抗，但反抗的方式也仅仅是写了一张“抗议考后上学”的纸，贴在了教室后门上，向后翻还写着演算公式，其实就是冷欲只用了一面的草稿纸。

　　没一会，就被嫌丢人的冷欲一把扯了下来。

　　拿着许季两秒完成的“抗议书”，轻拍在他的桌子上。

　　“你就不能消停一会？演讲大会在台上搞砸成那个样子，现在刘强看你就是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眼神，他没请你家长都算他宽容你的了。”

　　许季原本还想因为学校不放假假装忧郁一会，冷欲一来彻底装不住了。

　　“哎你给我撕下来干嘛呀，而且演讲那东西我三年一次都没参加过，第一次参加能成功整出个演讲稿上去念已经很不错了，让我背怎么可能背下来。”

　　许季自感良好，边说着边抽出冷欲手下的“抗议书”。

　　“而且我抗议的也没毛病啊，都考完试还不让放假，也不知道学校是什么癖好这么喜欢留学生。”说完就不满的撇了撇嘴。

　　冷欲真拿他没办法，一直说不过许季，他无奈的看了看一脸无所谓许季，就扔下一句。

　　“那别拿我的纸写。”

　　一听这话许季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我是拿你的纸写的？你刚刚不是出去了吗？”

　　问出口的时候许季眼底全是对冷欲到底怎么知道的好奇。

　　冷欲感觉他和许季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许季，“我会读心术可以吗。”

　　许季瞬间不笑了。

　　冷欲说着抢过许季手上的纸，一整个翻面扣在桌子上，“我不至于连我自己的字都认不出来。”

　　其实是因为刚刚冷欲从后门进来的时候，刚看到还感觉新奇，可一阵风吹过来整张纸直接被吹起，冷欲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的字迹，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许季干的。

　　…………

　　自那天从音尘家里回来后，两人就没在见过面了，只是在手机上偶尔聊聊天，大多还是音尘先发的信息。

　　确定自己对冷欲的心意来，音尘每天都会时不时想起冷欲，不知道那股强烈的想见他的心从哪来的，但音尘也没有为此而冲昏头脑，实在想念的时候，就会找冷欲说话。

　　聊天的内容也非常简单，都是正常的一些问候，两人都不是会聊天的人，所以每当冷欲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时，总会有种淡淡的尴尬，每到这时候，冷欲都会退出点开天气，在心里盘算着。

　　又坚持了两天后，枫城一中终于舍得放他的几千个孩子走了，假期正式开始了。

　　放假这天凌晨下起了大雪，雪满大地，如同去年的那场初雪一般。

　　学生们是集体在中午离校的，音尘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他不准备添置了，就这样空着也好，自己在那个屋子里面足够活动了。

　　透过客厅的落地窗，音尘向外看，雪比早晨上学的时候小一点了，他记得小时候每次下雪，父母都会带着他出去玩，自己和妈妈一起打爸爸一人，把他弄的满身是雪，活像个雪人一样。

　　到现在音尘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触景生情是一种什么感觉，和父母的欢乐时刻，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搬出自己屋子里的旋转椅，就坐在窗前静静的看着，自己还是很喜欢雪，还是很喜欢冬天，哪怕是他所有痛苦的起点都始于冬，他也从不动摇，他希望时间能永存在这刻。

　　音尘生于冬，他内心对冬是极致的依恋，还有，和冷欲的相识，也是在冬，他这辈子都和冬天不可分割了。

　　音尘就这样安静的坐着，看着，直到雪渐渐变小，直到黑夜渐渐降临。

　　“叮”，放在身旁的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

　　音尘拿起手机，屋里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屏幕的亮度猛的刺到他的双眼，但他不在意，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冷欲给你发来一条消息”的字样。

　　他的心猛的震了一下，解锁手机后来不及调低亮度，毅然决然的点进和冷欲的聊天界面。

　　“我在楼下，可以下来吗？”

　　音尘看到这条消息的第一反应是顺着窗户向楼下看，在最右边的路灯，暖黄的灯光下，冷欲显眼的站在那里，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而此刻的冷欲，也抬着头，笑着看向自己。

　　音尘毫不迟疑的起身，旋转椅因为他动作的大力，轮子因为不顺边，差点就被卡掉了。

　　音尘跑近屋里随手拿了一件外套就向外跑，边跑边穿，他现在想见到冷欲的心已经达到了极致。

　　因为已经知道了冷欲的位置，他下楼后毫不犹豫的奔向冷欲所在的地方，当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哪怕还在下着小雪，哪怕地上的积雪阻力很大，还是没拦住音尘的脚步。

　　当刚刚模糊的人影变成清晰的人时，当两人近在咫尺时，音尘没有迟疑，一把抱住了冷欲。

　　他的下巴微抬放到冷欲的肩膀，整张脸倾斜着，埋在冷欲的侧颈，闻着他身上的木质香，唇瓣轻贴在他锁骨的位置，因为刚刚的奔跑，他喘出的热气撒在冷欲的皮肤上。

　　冷欲感受着他抱在自己身上的力度，脖颈处的温度更是让他紧张的直冒细汗，尤其是音尘冰冷的嘴唇贴上的那刻，一鼓冲动瞬间涌上心头，他咬了咬牙，无声的吐出一口气。

　　“怎么突然来了？”带着喘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冷欲没忘了来的目的，考完试上学的这几天，他一直在盘算着今天，就是为了此刻。

　　也是赶的巧，刚好今天放假，时间比较充裕，不然按他之前的计划，是自己下晚自习后再来，但必须的今天，因为他这几天时刻关注天气，只有今天下雪。

　　“过生日。”冷欲温柔的的声音总会让音尘心安。

　　一听这话音尘瞬间抬头，只是手还抱着，一脸震惊样。

　　“你今天过生日吗？”

　　“不是。”

　　“那给谁过？”音尘不明白，不是他的生日为什么说是来过生日的？这时候音尘才注意到，冷欲手机拿着的东西，就是生日蛋糕。

　　“给你。”冷欲的声线平稳，没一点波澜。

　　音尘有点懵，“给我？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啊。”

　　“我知道，是给你补过生日，我们第一次相遇那天，不就是你的生日嘛？”冷欲笑着对他说。

　　音尘彻底懵了，冷欲说给自己，补过生日？他看着冷欲的脸，是非常认真的神态。

　　六年，别说补过了，除了他自己，都没人记得他的生日，可现在面前的冷欲，却要因为凑巧的那次他不知情，而给自己补过。

　　“以前的，是我错过了，但从咱们相遇那天算起，我不会在错过一次的。”冷欲的眼神是极致的深情，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轻轻的托起音尘的心。

　　音尘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马上回应，而是顿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好...”

　　简单的应答，却是永久的承诺。

　　冷欲将手里的蛋糕的放在雪地上，雪地瞬间因为压力被压出正方形。

　　冷欲从衣兜里掏了掏出，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音尘很快就认出来，那是手串的包装盒。

　　冷欲将盒子打开，是一串沉香手串，在路灯的照耀下像发着光般出现在音尘眼前。

　　“生日快乐。”

　　“那天去你家，你翻箱倒柜的时候，我注意到一袋沉香手串的珠子被一个袋子装着，学校组队那天看你很喜欢，之前你也有过，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不戴了，但我认为，有时候可能不需要原因，我只问，现在，音尘，你还愿意再戴上吗？”

　　话落，音尘的眼底泛起了泪光，他抿了抿嘴唇，控制着尽量不颤抖的说。

　　“愿意。”。

　　说着，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冷欲看着音尘的头顶，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他也能想象出音尘现在是一副怎样的神情，他转回视线，伸出了另一只手拿出了那串沉香手串。

　　他轻托住音尘伸出的手腕，还是那么凉，帮他戴上了手串，珠子音尘的手面滚了几滚，明明是手，却像有什么东西碾过他心底一般，那股酸涩怎么也挥之不去。

　　“很合适。”冷欲看着戴好的手串在音尘的手腕上，衬得他的皮肤是那么白皙。

　　或许猜到沉香手串对于音尘有着不凡的意义，但最后的原因，他情愿音尘不说出来，这样他就不会再一次伤心了，冷欲没说话，我只是静静的看着音尘，允许他有接受的过程。

　　“谢谢。”直到此刻，音尘还能想起，那时自己的手串断了线时，明明可以重新串起来，可自己就是倔强的怎么也不想戴了，但今天，他再次戴起，这是他心甘情愿的，只因为，那个人冷欲，他真的，再一点点治愈自己内心的创伤。

　　冷欲，我愿意戴了。

　　冷欲，我愿意戴了。

　　“冷欲，我愿意戴了。”

　　漫天的雪花落在两人的头顶，是那么的闪耀，两人静静的伫立在那，音尘看着手上的沉香手串，他想，也许少年表达爱的方式，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