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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软刀子割肉 他们拿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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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律师上门吃了瘪,沈家总要缓上一两天再出招,没想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楼下就传来了沈母张桂兰咋咋呼呼的声音。
顾灵雁正站在厨房煎鸡蛋,听见动静走到阳台往下看。晨雾还没散尽,单元楼前的空地上,沈母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身边牵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跟楼下遛弯的张大妈唠得热乎,声音洪亮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可不是嘛,我家承安从小就老实,被人哄走了都不知道反抗。我家大闺女小朵前几天放心不下哥哥,自己跑过来投奔,这都好几天了也没个信。我一个农村妇女,大字不识一个,能有什么办法?只好把小儿子小虎也带过来,让兄妹仨聚聚。”
张大妈拍着大腿附和:“也是,哪有亲爹妈不想孩子的。这小顾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霸着人家孩子不让见啊?”
“谁说不是呢。”沈母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委屈,“人是博士,有文化,嘴皮子厉害。我们上门好几次了,连门都不让进。也不知道我们家孩子在这儿,吃不吃得饱,受不受气……”
话里话外,全是顾灵雁不近人情、强留人家子女的意思。旁边几个晨练的老太太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单元楼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异样的打量。
顾灵雁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换了策略了。硬的法律手段走不通,就改走舆论路线,拿孩子当幌子,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绑架她。这招比律师函更阴——法律上他们站不住脚,就用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慢慢磨人,磨到她嫌麻烦、怕名声受损,主动把人交出去。
果不其然,没几分钟,防盗门就被敲响了。沈母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格外亲热:“灵雁啊,开门!我把小虎带来了,让他跟他哥、他姐待一天,孩子们好久没见了,怪想的。”
顾灵雁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阿姨,这不太方便。”她尽量让语气平和,“承安最近要帮我做研究,没时间看孩子。”
“哎,不用他看!孩子们自己玩就行!”沈母根本不由分说,一把将沈小虎往门里推,又把两个蛇皮袋拎进来重重往地上一放,声音又拔高了一度,故意说给楼道里听,“这都是家里带来的零食和旧衣服,给三个孩子穿的。你看你一个人带承安也不容易,我们做父母的,哪能真不管孩子啊。”
她说完,不等顾灵雁回话,转身就往楼下走,脚步飞快,生怕顾灵雁把沈小虎塞回来。
“我过会儿再来接孩子!就让他们兄妹仨好好聚聚!”声音顺着楼梯飘上来,人已经没影了。
沈小虎站在玄关,眨巴着眼睛打量屋子。他六岁,正是皮实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脸上带着点山里孩子的红血丝,半点不怕生。目光扫过沙发上的沈小朵,立刻喊了声“姐”,撒腿就跑了过去。
沈小朵看见弟弟,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点喜色,可很快又沉了下去。她伸手想去拉弟弟的手,却被沈小虎一把甩开。他像只刚出笼的猴子,踩着沙发扶手往上爬,又蹦到地毯上,翻起了茶几上的果盘,葡萄滚了一地。
“别乱动。”顾灵雁走过去,耐着性子开口。
沈小虎抬头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不仅没停,反而伸手去够置物架上沈承安的青铜拓片。那是顾灵雁刚从研究所借回来的文物拓本,边角都装裱好了,碰坏了根本没法赔。
“住手。”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沈承安站在那里,眉头皱着,目光落在沈小虎伸出去的手上。
他从刚才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这个上蹿下跳的小男孩,是和他这具身体流着一半相同血脉的弟弟。
这让他想起了大梁宫里那个总跟在他身后跑的幼弟,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可记忆里的弟弟是那样的知书达理,眼前这个,却只会上蹿下跳,被推过来当棋子。
沈小虎被他看得一缩脖子,有点怕这个脸色冷冷的哥哥,可很快又想起了临走时爹妈嘱咐的话,当即梗起脖子,故意把茶几上的一只玻璃杯往边上推了推。
“我就玩一下怎么了?我妈说了,这是我哥家,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顾灵雁心头窜起一点火气,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太清楚这里的门道了。沈小虎这么闹,多半是家里人教的。只要她敢厉声呵斥,甚至伸手碰一下,转头沈母就能在楼下逢人就说,她顾灵雁虐待孩子,拿小孩子撒气。打不得,骂不得,就连说重了都是欺负小孩,可说轻了又根本没用。
这是阳谋,就吃准了她要脸面、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她弯腰把滚在地上的葡萄捡起来,声音平淡:“要玩可以,不能碰架子上的东西,那是哥哥的资料,弄坏了要赔。”
沈小虎哼了一声,转身跑向卧室,砰砰地摔门。
沈小朵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顾灵雁,小声说:“对不起……我弟弟他……”
“不关你的事。”顾灵雁冲她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你去陪他玩吧,告诉他别进书房就行。”
一整个上午,公寓里就没安生过。
沈小虎在各个房间窜来窜去,把枕头扔得满地都是,踩着被子在床上蹦,翻出顾灵雁的发圈绑在衣架上当弹弓。
沈小朵跟在后面小声劝,劝得多了就被他推一把。
顾灵雁坐在书桌前,论文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边全是砰砰咚咚的响动。
沈承安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沉默地看着。他几次想开口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身份尴尬——说是哥哥,可从小没在一起长大,情分淡薄;说不是亲人,身上又流着一样的血。管得严了,转头孩子回去告状,沈家又能拿“虐待弟弟”做文章;不管吧,看着孩子被教成这副样子,又堵得慌。
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事端终于爆发了。
顾灵雁刚炒好一碟荷兰豆,把碗端上桌,沈小虎扒拉了两下,嫌没有肉,手腕一掀,整碗菜连汤带水扣在了桌子上。菜汤顺着桌沿往下滴,溅得满地都是。
“我不吃这个!”他往椅子上一靠,张嘴就哭,声音又尖又响,“你不给我吃肉!你虐待我!我要告诉我妈!”
沈小朵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顾灵雁站在桌边,看着满地狼藉,又气又觉得荒谬。六岁的孩子,已经被教得会用“虐待”这样的词来栽赃了。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沈承安先站了起来。
他走到沈小虎面前,没吼他,也没拉他,只是垂着眼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沉下来的威严:“闹够了没有。”
沈小虎的哭声卡了一下,泪眼婆娑地抬头看他。不知为什么,这个话不多的哥哥,眼神沉下来的时候,比爸妈发火还让人怕。
“把碗捡起来。”沈承安指了指地上翻倒的碗,“弄脏的桌子,擦干净。”
“我不!”沈小虎梗着脖子,“你敢骂我!我回去告诉我妈你打我!”
“你可以回去说。”沈承安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在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饭不想吃,可以不吃。但故意打翻,不行。”
他就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目光平静却不容置喙。沈小虎跟他对视了几秒,气势慢慢弱了下去,抽抽搭搭地弯腰去捡碗,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你们都欺负我”。
顾灵雁看着沈承安的背影,心里微微一动。
他总是这样,话不多,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站出来。明明他自己才是最寄人篱下的那个,却总想着护着别人。
一场风波被压了下去。沈小虎安分了大半个下午,坐在地毯上玩拼图,只是偶尔还会偷偷抬眼瞪顾灵雁,那眼神分明是在记仇。
顾灵雁只当没看见,靠在沙发上处理工作邮件。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沈家既然把孩子送了进来,就没打算轻易接回去。
果然,到了傍晚,沈母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客气得不像话:“小顾啊,真是不好意思,家里农活突然忙起来了,小虎他奶奶也病了,我实在走不开。你看……今晚能不能让小虎也住你那儿?麻烦你多照顾一晚,我明天一早就去接!”
话说得漂亮,谁都听得出来是托词。前天扔了女儿,今天扔了儿子,摆明了就是要把两个孩子都赖在这儿。
顾灵雁没戳破,淡淡应了声“好”,挂了电话。
餐桌上,三个孩子安安静静地吃饭。沈小虎经过中午那一下,不敢再捣乱,埋着头扒饭,吃得飞快。
“他们不会来接的。”沈承安忽然放下筷子,低声说,“把孩子扔在这儿,他们既能省心,又能拿捏我们。今天是一个,明天是两个,再过些日子,说不定他们自己也要搬过来。”
他看得比谁都透。在山里的时候,他见多了这样的把戏——家里孩子多养不起,就往条件好的亲戚家一扔,管吃管住,还能落个“亲戚间互帮互助”的好名声。只是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被拿捏的那个。
“我知道。”顾灵雁给沈小朵夹了一筷子肉,“先住着吧。总不能真把两个小孩赶出去。走一步看一步。”
沈承安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心里微微发涩。他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动作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顾灵雁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暖黄的灯光下,他眼神沉沉,带着点忐忑,仿佛生怕自己给她添了更多麻烦,只盼这一点微弱的触碰,能让她心里舒服一点。
“多吃点,天塌下来,还有我呢。”顾灵雁反捏了捏沈承安的手,算是抚慰。
夜里安顿孩子睡觉费了番功夫。顾灵雁让沈小虎跟沈承安睡一间,两个男孩子也好照应。沈小虎撇撇嘴,没敢反驳。
沈小朵依旧跟顾灵雁睡主卧,大概是有了弟弟作伴,夜里睡得安稳了些。
等两个孩子都睡熟了,顾灵雁和沈承安站在客厅的窗边。楼下的路灯昏黄,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这招比律师函还磨人。”顾灵雁轻轻叹了口气,“硬刀子可以挡,软刀子伤人不见血。他们拿孩子当盾牌,我们打不得骂不得,耗也能耗死我们。”
“孩子是无辜的。”沈承安低声说。他看着主卧紧闭的房门,又看向自己的房间,“只是这么小的年纪,就被大人教着说谎、撒泼,往后怎么办。”
他想起宫里那个早夭的幼弟,生在帝王家,没享过几天安稳日子,最后死在宫变里。眼前这两个孩子,生在寻常百姓家,却也要被亲生父母当作筹码推出来,在人心算计里打滚。
顾灵雁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公寓里的灯光很暖,孩子的呼吸声隔着门板隐约传过来,安稳又平静。
可谁都知道,这场温情包裹的拉锯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在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