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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沈小朵 让我来投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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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在单元楼前停稳。
夜已经深了,楼道口的声控灯昏黄一片,映着满地树影。
顾灵雁熄了火,侧头看了眼副驾上的人——沈承安还睡着,呼吸绵长,侧脸浸在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里,神色柔和安然。
她没舍得叫他,静静坐了半分钟,才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承安,到家了。”
沈承安猛地醒转,眼里还蒙着惺忪的睡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身子:“我睡着了?”
“嗯,你今天累坏了。”顾灵雁解了安全带,推门下车,“走吧,上楼。”
两人踩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轻轻回响。孔明灯的余温还留在心口,晚风里的草木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连脚步都带着几分松弛的倦意。可就在拐到自家门口时,两人的脚步却同时顿住了。
声控灯被脚步声震亮,暖黄的光线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防盗门旁的墙角里。
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样子,身上套着件又宽又大的旧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裤脚短了一大截,露出冻得发红的脚踝。一张小脸脏兮兮的,混着尘土和干涸的泪痕,怀里紧紧抱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脑袋埋在膝盖上,听见动静才怯生生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受惊的小鹿,警惕地望着他们。
顾灵雁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放慢脚步,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得温和:“小朋友,你怎么坐在这里呀?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咬着嘴唇,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找我哥哥。”
“你哥哥是谁呀?”
小女孩攥紧了怀里的塑料袋,小声复述,像是背了很多遍:“爸爸妈妈说,哥哥住在这里,让我来找他。他们说……找到哥哥,我就有地方住了。”
顾灵雁心头一沉,瞬间就明白了。
沈家夫妻。
昨天这两口子还带着心理医生上门闹,什么便宜都没捞着。没想到今天,就用这种方式泄愤,直接把亲生女儿扔到了家门口。一股愠怒瞬间冲上心口,可看着小女孩怯生生的样子,她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当着孩子的面,不该指责她的父母。
她侧头看了眼沈承安。他站在那里,眉头紧紧皱着,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了然,还有一点感同身受的刺痛。
“先进屋吧,外面冷。”顾灵雁没再多问,伸手轻轻牵住小女孩冰凉的小手。那只手缩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躲开,乖乖地被她握着,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开了门,顾灵雁先按亮玄关的灯,又弯腰给她拿了双干净的棉拖鞋:“来,先换鞋。”
小女孩站在门口,看着光洁的木地板,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污的鞋子,迟迟不肯抬脚,小声说:“我……我脏。”
“没事,脏了擦就好了。”顾灵雁直接把她的小脚套进拖鞋里,起身回头对沈承安道,“你先坐会儿,我带她去洗个澡。”
沈承安点点头,目光一直落在那个小小的背影上,直到浴室门轻轻带上,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怎么会不懂那种被丢下的滋味。
那种寄人篱下的惶恐,那种被至亲随意推来搡去的无助。看着这个小女孩,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浴室里传来细细的水声,还有顾灵雁温和的说话声。他站在浴室门口,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小女孩局促的声音:“这个……怎么开呀?”
“你看,这个旋钮往左边是冷水,右边是热水,慢慢转,别烫着。”
沈承安站在门外,忽然就想起自己初来这里的那天。也是在这间浴室,也是对着这亮闪闪的金属龙头,他手足无措,生怕弄坏了东西,连调水温都要顾灵雁手把手地教。
原来这种茫然无措,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有过。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转身走到玄关,拿起自己的外套。
顾灵雁正好从浴室里探出头,看见他穿鞋,愣了一下:“你去哪儿?”
“去给她买身衣服。”沈承安声音不高,却很笃定,“她身上的衣服都脏了,总不能一直穿浴袍。”
顾灵雁刚想说“等会儿我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这一迈步对他来说不止是买衣服。
她什么也没再多说,点点头,从玄关抽屉里拿了现金递给他,又报了小区门口那家童装店的位置:“就在便利店旁边,不远。钱拿着,尺码就照着她的身高拿,选厚一点的。路上小心。”
“嗯。”沈承安接过钱,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在夜里出门。
小区里的路灯明明灭灭,晚风吹得树叶沙沙响,换做从前,他定然是拘谨不安的。可此刻心里想着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小小身影,那些对陌生环境的怯意,反倒淡了许多。他按着顾灵雁说的路线,很快找到了那家童装店,对着店员比划了半天,选了一身加绒的卫衣和棉裤,又额外拿了两双厚袜子和一个小小的毛绒发圈。
付完钱往回走的时候,手里拎着满满的袋子,他心里竟生出一点奇异的安稳。他好像终于也能庇护点什么了,哪怕只是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妹妹,买一身暖和的衣裳。
回到家的时候,顾灵雁已经从浴室出来了,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小女孩裹着件宽大的白色浴袍,坐在客厅的沙发边上,规规矩矩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却不敢伸手碰。
“回来了?”顾灵雁从厨房探出头,“饭马上就好。你先陪她坐会儿。”
沈承安点点头,把衣服袋子放在沙发上,拆开给她看:“买回来了,你看看合不合身。”
小女孩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
这一声“哥哥”,叫得沈承安心口一酸。他别开眼,轻轻“嗯”了一声。
没一会儿,顾灵雁端着面出来了。一碗番茄鸡蛋面,卧着两个溏心蛋,又烫了一碟青菜,香气腾腾地摆在小女孩面前。
“吃吧,肯定饿坏了。”
小女孩盯着那碗面,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吃得又快又急,面条往嘴里塞得满满的,像是生怕下一秒就会被抢走。吃着吃着,眼泪就吧嗒吧嗒掉进了面汤里,她也不擦,埋着头继续吃,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顾灵雁看着,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又给她倒了杯温水:“慢点吃,别噎着。锅里还有,不够再盛。”
小女孩放下碗,用手背抹了把嘴,眼睛红红的,小声说:“谢谢姐姐,谢谢哥哥。我……我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了。”
顾灵雁递过一张纸巾,轻轻帮她擦去嘴角沾到的面汤。看着小姑娘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下来,才放缓语调,轻声开口:
“慢点吃,锅里还有。吃饱了,你跟我说说,爸爸妈妈怎么会把你一个人送过来?”
一提起爸妈,小女孩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抽抽搭搭地说:“家里……家里钱不够花,弟弟还要上学。爸爸说……说哥哥在城里过好日子,让我来投奔哥哥,以后就跟着哥哥过。他们把我送到楼下,就开车走了……”
顾灵雁和沈承安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到底是亲生女儿,居然说丢就丢了!
“好了,不哭了。”顾灵雁轻轻拍着她的背,“今晚先住在这里,什么都别想。有吃的,有地方睡,没人会赶你走。”
小女孩含着泪点头,小手紧紧揪着浴袍的带子。
收拾完碗筷,夜已经深了。
顾灵雁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着沙发上坐得笔直的小姑娘,想起了睡觉的问题。家里就两间卧室,一间她自己住,一间沈承安住,凭空多了个人,总得安排。
还没等她开口,小女孩先站了起来,小声说:“姐姐,我……我可以睡沙发的。我不闹,也不会弄脏沙发。我在家经常睡沙发的。”
一句话说得顾灵雁心口一揪。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学会了看人脸色,主动退让。
“不可。”沈承安先开了口,眉头皱着,“沙发凉。”
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权衡了片刻,抬眼看向顾灵雁,语气坦然又笃定,全然是古人“至亲不分内外”的直白:“让她住我那间房吧。我……我跟你住一间就好。”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顾灵雁猛地抬眸看向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小鹿乱撞。她当然知道沈承安不是那个意思——他自小长在深宫,虽懂男女大防,却更重亲疏名分。在他眼里,妹妹是沈家血脉,该住正经房间;而他们二人早已交心,共处一室也并非逾矩。
可即便知道这份坦荡,心跳还是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但也只是一瞬,她很快就平复下来,摇了摇头:“不行。”
沈承安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像是没料到会被拒绝。
“她今天刚被爸妈送过来,心里正慌着呢,陌生房间一个人睡,夜里该害怕了。”顾灵雁看向小女孩,语气柔和却笃定,“今晚她跟我睡,我陪着她。你还是住你自己房间,好不好?”
沈承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想得简单了。他只想着安排住处,却忘了小姑娘刚经历了一场丢弃,最缺的就是安全感。他有些赧然,点点头:“是我考虑不周。”
“没事。”顾灵雁笑了笑,起身拿起沙发上的新衣服,“走,我带你去姐姐房间,换上新衣服睡觉了。”
她牵着小女孩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沈承安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手指微微动了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在河畔,他还替她拂过碎发,指尖仿佛还留着她耳廓的温度。
其实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心里也是忐忑的。可他总觉得,他们之间,已经不一样了。
他轻轻吁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窗外的夜很深,远处的街灯透过窗帘漏进一点微光。沈承安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顾灵雁低声哄人的声音,心里又软,又有点发涩。
他护住了这个小姑娘,可他自己,又能在这个世界停留多久呢。
一年多以后,他终归是要走的。到那时候,这个小姑娘,还有顾灵雁,又该怎么办呢。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这一夜,三间屋子,三个人,各怀心事,都没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