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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住酒店 今晚留下来 ...

  •   顾灵雁向来是说走就走的性子。

      沈承安点头后,她便高高兴兴地去收拾行李了,不到十分钟便收拾好了一个双肩包,里面放着换洗衣物与明天去学校要用的各式资料。

      沈承安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在各个房间穿梭,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收拾得差不多了,顾灵雁抬头往窗外看,艳阳高照,正午刚过。现在直接去酒店时间还早,几个想法在她脑子里打转,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放下手上的东西,偏头看向沈承安。他也在看着自己,四目相对,他露出一个浅笑,朝自己走过来:“怎么了?”

      顾灵雁看着他的笑,看着他逆光朝自己走来,心软得一塌糊涂,瞬间一个想法就在心里萌发——我要带他住最好的酒店,我要给他花钱,我要追他!

      他不主动,那我就主动!

      念头落定,顾灵雁牵住沈承安的手,拍了拍,喜笑颜开地说:“你等我一下。”

      说完,不等沈承安反应过来,顾灵雁便一溜烟地跑开了,躲在里面房间的阳台上打起了电话。

      “嘟嘟”两声,电话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一道满是诧异的声音:“是大小姐吗?”

      顾灵雁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语气平复:“是我,范叔。”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泣:“大小姐,您这都好几年没往家里打过电话了,这几年您过得还好吗?”

      顾灵雁轻轻叹了口气:“我过得挺好,范叔。今天打给你,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您这说的见外了,有什么吩咐尽管讲。”

      顾灵雁垂着眼,有点心虚:“帮我订一间酒店,要落地窗能够直接看见故宫的,订今晚。订完之后,开辆车过来,到我等下发给你的地址。”

      听筒沉默片刻,范叔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传过来:“大小姐……您是不是谈恋爱了?”

      顾灵雁深吸一口气:“还不算,人还没追到手。这件事,别告诉我妈。”

      “哎哎,明白。那方便问问,您追的是哪家的公子?”

      顾灵雁瞥了眼时间:“好了范叔,给你一个小时,我要看见你的车停在楼下。”

      话音落下,她直接挂断电话。

      收好手机,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只隔一堵墙,沈承安正站在门边静静等着。

      顾灵雁从阳台走出来,伸手拉起他的手,一边顺手归置余下的物品:“我已经叫好车了,很快就过来接我们。饿不饿?等下带你出去吃饭。”

      沈承安开口问道:“还去吃上次那家火锅吗?”

      顾灵雁望着他笑起来:“我们承安喜欢上火锅了?”

      沈承安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

      顾灵雁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火锅已经吃过一回了,这次换点别的,随你选,好不好?”

      沈承安不知道“随你选”是什么吃食,但依旧乖巧地点了点头。

      还不到五十分钟,车子就已经抵达楼下。顾灵雁背上双肩包,牵着沈承安下楼。刚走出楼道口,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普尔曼。范叔一身黑西装,戴着墨镜,站在车边。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顾灵雁瞳孔一震,下意识将沈承安挡到自己身后。沈承安感受到周遭投来的窃窃私语的目光,心里发慌,往顾灵雁身侧靠了靠。

      范叔看见两人,快步迎上来,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躲在顾灵雁身后的沈承安,最后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大小姐,酒店已经安排妥当,我送你们过去?”范叔说着,双手递过来一张房卡。

      沈承安悄悄打量着这个称呼顾灵雁为大小姐的中年男人,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转。

      “不用,车钥匙留给我,你打车回去就好。”顾灵雁说完,牵着沈承安走到副驾车门边,拉开车门,护着他坐进车里。

      范叔没有多问,识趣地站在一旁躬身,目送车子驶离:“大小姐慢走。”

      车门关上,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沈承安纷乱跳动的心也慢慢平复。身下的真皮座椅柔软得如同云朵,落座的瞬间,他舒服得微微眯起双眼。

      见他神色渐渐松弛,顾灵雁弯了弯唇角,俯身快速替他扣好安全带。发丝轻轻擦过他的脖颈,一缕淡香漫入鼻尖,沈承安的脸颊唰地红了。

      “有、有点热,把窗户开一点吧。”他局促地缩了缩手,说话都带上了结巴。

      “好。”顾灵雁应声,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按下车窗按键。

      车辆缓缓驶出小区,原本需要一小时的路程,四十分钟便抵达了目的地。

      车子停在酒店的落客区,戴白手套的门童立刻上前拉开车门。顾灵雁下车,把车钥匙抛给门童,随即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牵住沈承安,扶着他走下来。

      眼前隆重的阵仗让沈承安下意识挺直脊背。抬眼望去,便是挑高开阔的酒店大堂,水晶吊灯自穹顶垂落,细碎的金光铺洒在厚实的羊绒地毯上,踩上去,脚步声都被尽数吞没。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薰。

      他的目光悄悄掠过旋转楼梯、墙面的油画,还有前台光亮的大理石台面,拘谨之中藏着掩不住的好奇。这份奢华和大梁皇宫给他的感受全然不同,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办理入住的时候,沈承安安安静静站在顾灵雁身后半步的位置,视线却总忍不住飘向大堂尽头的文物展柜。顾灵雁余光将这一切收在眼里,轻笑一声,想要带他去看遍大好山河的想法愈发强烈。

      刷卡推门而入,玄关的水晶壁灯次第亮起,暖光温柔漫开。穿过宽敞开阔的客厅,一整面落地玻璃窗赫然正对紫禁城。暮色沉沉四合,故宫连片的金顶在余晖里铺成起伏的金海,檐角神兽隐在朦胧霞光中,静谧悠远,恍如一场跨越千年的旧梦。

      沈承安快步走到窗边,手指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连语调都下意识放得极轻:“那是……”

      “故宫,紫禁城。”顾灵雁缓步走到他身侧,顺势将他半揽在怀里,轻声细说,“北梁之后,隋开运河,唐定长安,宋元更迭,直至明朝迁都北京,这座恢弘宫城就此落成。你看这完整的中轴对称布局,前朝后寝、左祖右社的规制,和你记忆里的大梁宫城是一脉相承的。”

      她缓缓道来,细数后世王朝的兴衰更迭,讲太和殿台基错落的螭首,讲午门悠远的钟鼓,娓娓诉说着这座宫城从明初至今的百年风雨。白日里沈家带来的糟心事、外界舆论的纷扰,尽数被窗外晚风拂散。沈承安听得格外专注,暖黄灯火与窗外暮色落在他侧脸,光影明暗交错,全身心沉浸在这悠悠时光里。

      话音落定,二人陷入片刻安静。窗外宫灯次第亮起,勾勒出紫禁城错落连绵的轮廓。

      沈承安忽然转头看向她,眼神澄澈又认真:“灵雁,你到底是什么出身?”

      顾灵雁微微一怔。

      “平日里与你相交,你居陋室、行低调,总以穷学生自居。”他稍稍停顿,目光轻轻扫过质感细腻的大理石台面、柔软华贵的丝绒沙发,最后落回顾灵雁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与怅然,“可今日这车、这间酒店,瞧着便价值不菲,绝非寻常学子所能消受。我竟……对你一无所知。”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顾灵雁眼底轻松的笑意缓缓褪去,小心翼翼抬手牵住沈承安的手。她没有立刻作答,拉着他走到窗边的Flexform沙发坐下,将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腿上,细细摩挲着他的指节,才缓缓开口。

      “我家里确实有钱。我爸妈是商业联姻,本就没有多少真情,在我年纪很小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后来两人各自重组家庭,也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他们心里总觉得亏欠我,所以从小到大,从来没在钱上委屈过我。”

      顾灵雁轻轻耸肩,刻意放轻了语气,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闲事,“对我来说,钱财从来都是身外之物,没什么好值得显摆的。今天,只是单纯想带你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她对着沈承安笑了笑,竭力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习惯独自扛下所有心事,在外人面前,永远是沉稳靠谱、从容通透的顾博士,从未轻易向谁袒露过自己的过往与软肋。

      沈承安静静望着她故作洒脱的模样,心口泛起一阵酸涩。他一直以为她无所不能,性情乐观、处事利落,无论多大的困境、多难的麻烦,她都能从容应对、一笑置之。却从不知道,这般耀眼独立的她,竟有着这样的童年。

      他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格外笨拙,带着几分初次主动的试探与僵硬,却格外真诚。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嗓音低沉温柔,裹着浅浅的安抚意味:“别难过。”

      顾灵雁身形一僵,反应过来后快速抬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整张脸埋进他温暖的胸口,不肯抬头。干净清淡的皂角香萦绕鼻尖,是独属于他的温柔气息,让人无比安心。

      良久,她才闷闷地出声:“我才不难过。只是……太久没有跟人说过这些了。”

      “我在,你随时都可同我说。”话刚出口,沈承安便后悔了,当即缄默不言。

      顾灵雁察觉到他的肩背一下子绷紧,缓缓松开了他,抬眼与他对视。

      沈承安低着头,一言不发。

      顾灵雁故意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在你离开之前,多陪陪我好不好?”

      沈承安心神大乱,猛地把手抽了回去,说话磕磕巴巴:“要……要怎么陪?”

      顾灵雁一脸认真地朝他凑近:“今晚留下来陪我睡觉。”

      “成,成何体统!”沈承安的脸颊瞬间通红,慌忙向后挪了一步,后腰磕到沙发扶手。他慌乱地站起身,转身快步往里间走去,仓促留下一句话,“我先去洗漱了。”

      “哎,还早呢,”顾灵雁笑着追上来,赤着脚,“我们一起去游泳吧!”

      厚密的手工羊毛地毯吞掉了所有脚步声,只余裙摆扫过空气的轻响。沈承安耳根发烫,掉头就跑。顾灵雁不慌不忙,抬手按下吊灯开关。“啪”一声轻响,五千多颗水晶缀成的吊灯缓缓熄灭。窗外冷光穿过晶面,漾开细碎虹彩,零零散散落在二人中间。

      一室柔光静谧,两人隔着细碎光影静静对视。空气里温柔缱绻,又悄悄漫开几分少年青涩的嬉闹意味。

      没等这份安静停留多久,沈承安率先动了。两人绕着会客厅的钢琴打转,黑色的漆面映出他半急切半羞赧的笑容。顾灵雁打算绕过去,他又立刻从钢琴侧面溜走,如同一尾灵活的鱼儿。

      她的影子投在落地玻璃上,和窗外的紫禁城叠在一起,又被玻璃反射回来,两道影子在冷光里缠缠绕绕。满城灯火,尽在脚下。

      “别跑,”顾灵雁停下来,望着微喘的沈承安,言笑晏晏。

      沈承安一手叉腰,一手扶着门框:“你站住,别过来。”

      顾灵雁听着他嗔怒的话音,眼底热浪翻涌。她笑望着沈承安,缓步逼近。脚下,绵软地毯换成冰凉大理石,温差引得她轻轻一激灵。

      沈承安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心弦一震,竟生出顽意,倒退着退向光晕渐淡的走廊。廊间壁灯是法国匠人定制的琉璃,光线透过厚重蓝琉璃,铺在丝绸壁布上。一整条长廊浸在幽蓝里,似沉浅海。

      整个套房太安静了,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角落里音响漏出来的、几乎听不见的大提琴低音。

      沈承安半走半跑,一把推开浴室的门。双台盆的大理石台面泛着光,靠窗放着一只独立浴缸,白色瓷面亮得刺眼,金属龙头能照见人影。他反手就要关门。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掌心稳稳抵在门板上。

      门停住了。

      顾灵雁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双眼透亮。

      “闹够了没有。”他红着脸瞪她,眼神湿漉漉的,半分威慑力都没有。

      顾灵雁望着他,唇边笑意缓了几分,没有继续往前逼。“不闹了。”她轻声说,眼里仍盛着浅浅的笑意,“我教你用这儿的花洒和浴缸,免得你又不会用,像上次似的洗得满头泡泡。”

      她果真收了玩笑,走进浴室,耐心教他调水温,讲解花洒雨淋、脉冲几种出水模式,分辨置物架上沐浴露与护发素,还有墙上智能控制面板的用法。沈承安学得认真,耳根的红却一直没有褪下去。

      “行了,你慢慢洗。”顾灵雁顿了顿,唇角勾起一点轻浅的笑意,“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说完便带上门出去了。

      她不徐不慢走到酒柜旁,选了瓶年份不浅的赤霞珠,开塞倒进醒酒器里搁着。自己去客卫洗了澡,换了件米白色丝质浴袍出来时,沈承安刚好也洗完了。

      他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腰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正站在酒柜前,微微俯身盯着那瓶深红的酒液看,侧脸被灯光勾出柔和的弧。

      “想喝吗?”顾灵雁走过去。

      沈承安直起身,点头:“葡萄酒。我在古籍里见过记载。”

      顾灵雁笑着给他斟了小半杯:“尝尝,和你们那会儿的米酒不一样。”

      两人端着酒杯,重新走回落地窗前。夜色已经浓透了,故宫角楼的灯全亮了,飞檐翘角浸在暖光里,温柔得像一幅工笔画。酒液入口微涩,回味却泛着果香。沈承安慢慢啜着,目光落在顾灵雁散在肩头的湿发上。

      “你头发没吹。”他忽然放下酒杯,“会头疼。”

      顾灵雁刚要开口,就见他转身去拿了吹风机,插好电,朝她抬了抬下巴,声音还有点不自然:“过来。我给你吹。”

      顾灵雁心里一暖,乖乖坐到梳妆凳上。

      沈承安站在她身后,手指笨拙地穿过她的发丝,暖风轻轻拂过头皮。他学得很快,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扯疼她。吹到半干的时候,顾灵雁忽然往后一靠,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大腿,脸埋在他浴袍的布料里,闷闷的,一声不吭。

      沈承安全身一僵,吹风机的嗡鸣声还在耳边嗡嗡响,腿上是她温热的重量,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她的体温。他的脸瞬间红透了,身下也起了反应,手忙脚乱地关掉吹风机,结结巴巴:“你、你干什么!”

      他轻轻推开她的肩膀,往后退了两步,浴袍腰带都晃松了些。不敢再看她亮晶晶的眼睛,转身就往卧室走,脚步都有点慌。

      “我、我先睡了!”

      顾灵雁坐在原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窗外的故宫沉在墨色里,安静又庄严。红酒的余味还停在舌尖,空气里飘着雪松与果香交织的气息。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梢,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慢慢来。

      她对着空荡的客厅弯了弯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住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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