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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心理医生 不符合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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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的清晨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带着凉意。距离村支书给的“两天期限”还有一天,顾灵雁知道他们不会老老实实等到后天,果不其然,门铃响了。
她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看出去,果然是沈建国夫妇,旁边还站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戴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顾灵雁,开门吧。”沈建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点得意的腔调,“我们今天不是来闹的,带了正规律师委托的心理医生,来给承安做个精神状况评估。走正规程序,免得你总拿合约说事。”
顾灵雁心里一沉。
他们动作倒是快,昨天刚放了话,隔天就把医生带来了。这是铁了心要拿“限制民事行为能力”说事,把沈承安的监护权握在手里。
她咬了咬牙,侧身拉开门:“进来吧。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他不配合,你们不能强迫他。”
“那是自然。”中年男人率先迈步进来,伸出手,语气温和,“你好,我是孙明哲,临床心理医生,受沈建国先生委托,来为沈承安先生做初步的认知与社交能力评估。这是我的执业证书。”
他递过来证件,态度算得上专业得体,可比咋咋呼呼的沈家夫妇难对付多了。顾灵雁扫了一眼,没说话,侧身让他们进来。
沈承安早就站在了客厅中央,看见进来的几人,没挪脚步,眼神沉冷,半点没有顾灵雁刚遇到他时的“痴痴”摸样,倒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承安,这是孙医生,跟你说几句话就行。”沈母堆着笑往前凑,语气假得生硬,“你好好回答医生的话,啊?”
沈承安没理她,目光落在孙明哲身上,带着审视,像在打量一个不怀好意的来客。
孙明哲倒是没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抬头看向沈承安,像哄孩子般语气温和:“沈先生,不用紧张,就是随便聊几句。你平时自己会做饭吗?会出门买东西吗?”
标准的诱导式提问,一旦回答“不会”或者沉默,就会被归为“生活无法自理”。
顾灵雁强忍着替他答的冲动,目不转睛盯着他。
只见沈承安默不作声地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的梧桐树,压根不接话。
“你看你看,他就这样!”沈母立刻咋呼起来,“平时跟谁都不说话,跟个哑巴似的,脑子肯定不太灵光。医生你可得好好查查,别让外人骗了我们家孩子。”
孙明哲抬了抬手,示意她安静。他又换了个问题,语速更慢:“沈先生,你知道今天是几号吗?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吗?”
还是沉默。
沈承安垂着眼,板着脸,连个眼神都没给过去。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问题都是陷阱。说多错多,不如不说。反正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用沉默应对所有打量和试探。
孙明哲问了七八个问题,从日常起居到时事认知,沈承安一概不答,全程面无表情。旁边的沈建国夫妇越来越得意,仿佛已经看见了鉴定结果上写着“智力障碍”四个大字。
反观一旁的顾灵雁,眉头紧紧皱起,心底难免焦急,可她终究没有开口劝沈承安回答。她清楚沈承安心智正常,此刻选择沉默必然有自己的考量,她相信他绝不会单单为了置气而做出莽撞之举。
“看来语言表达确实存在障碍。”孙明哲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又从包里拿出一份印满字的量表,递过去,“那麻烦沈先生做一下这份量表吧,不用写字,选选项就行。”
这是成人智力量表的简化版,一旦得分过低,便可作为“认知能力不足”的初步证据。顾灵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清楚沈承安从没接触过这类现代题目,许多概念他根本不懂,真要作答,肯定吃亏。
她刚想开口说“能不能换成提问式作答”,沈承安却先一步伸出手,接过了那份量表和笔。
他捏着黑色水笔,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题目。密密麻麻的简体字,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很多他已经认得了,但也有不少生僻的现代词汇,看得出来是些奇奇怪怪的选择题。
他一遍一遍看着,迟迟没有填写任何一个选项。
短暂的停顿过后,他忽然侧身一转,俯身将量表翻到了空白的背面,肩膀挡住纸面,手腕从容转动,笔尖游走纸面,流畅的线条转瞬成型。
那边的沈父沈母见沈承安转了过去,一脸不屑地“切”了一声。在他们心里,早已认定他答不出任何像样的题目,一个从未接触过现代教育的傻子,绝不可能短短半年就应付得了这些考题。
顾灵雁也有些好奇,但她忍住了,没有走过去看。她隐隐预感沈承安正在谋划一场反击,决心将这份期待留到最后揭晓的时刻。
沈承安全神贯注地在纸上画着,不过寥寥数笔,一支钢笔便跃然纸上,正是孙明哲西装口袋中露出半截的那一支。品牌纹路、笔帽金属包边,就连笔杆上一道微不足道的细小划痕,都被他精准复刻,分毫未差。
两分钟不到,他便搁下笔杆,转身抬眸,目光直直迎上孙明哲的视线。
孙明哲本来见他半天没动静,正要开口,目光就扫到了那张画纸上。
他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西装口袋——那支钢笔还好好地插在口袋里,只露出个笔帽。他敢肯定,沈承安从他进门到现在,只扫过那地方一眼。
就一眼,能画得这么精准?连划痕都一模一样?
孙明哲拿起那张纸,凑近了仔细看。线条精准,比例协调,连光影明暗都处理得恰到好处,观察力和记忆力简直骇人。他抬头再看向沈承安,眼神里的“评估者”姿态彻底收了起来,多了几分郑重的讶异。
旁边的沈建国还没反应过来,凑过去看:“医生,这画的啥?他是不是瞎画呢?我就说他脑子不好……”
“沈先生。”孙明哲打断他,把画纸放在桌上,语气带着专业的笃定,“令郎的观察力、空间记忆力和细节还原能力,远超普通人水平。单从认知能力来看,他不仅没有智力障碍,反而比大多数人都要出色。”
他顿了顿,看向沈承安,又补充道:“至于沉默寡言,更像是社交回避,而非认知缺陷。以我的专业判断,他大概率不符合你们描述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情况。这份鉴定,我没法按你们的预期出。”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沈建国夫妇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可能?!”沈母尖着嗓子喊,“他从小就傻!话都不会说!医生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是专业人士,判断有依据。”孙明哲收起笔记本,语气淡了下来,“如果你们坚持要做正式司法鉴定,可以走法院流程。但我提醒你们,大概率不会如你们的意。”
他说完,又看向沈承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致意。收拾好东西,便率先起身告辞了——他只是来做初步评估的,没必要掺和这家人的狗血私事。
沈建国夫妇脸一阵青一阵白,恨恨地瞪了沈承安一眼,又瞪了瞪顾灵雁,想说什么狠话,又找不到由头,最后只能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门关上的瞬间,公寓里恢复了安静。
顾灵雁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走到沈承安身边,看着桌上那幅栩栩如生的钢笔画,忍不住笑了:“可以啊你,藏得够深的。”
沈承安抬眼看向她,眼底的冷意散了点,露出一个微笑,如冰雪初融。他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画纸的角落,慢慢写下两个歪歪扭扭的简体字:
赢了。
笔画生涩,却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顾灵雁看着那两个字,又看看他眼里的光,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啊,赢了。
可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沈家夫妇不会善罢甘休。明天就是村支书说的“最后期限”,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没关系。
只要他们站在一起,就没什么扛不过去的。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阳光穿过云层漏下来,落在画纸上,给画上那支冰冷的钢笔,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沈承安放下笔,忽然侧过头望向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你说,他们明天还会过来吗?我们还得去学校。”
顾灵雁静默思索片刻,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泛起一抹狡黠:“我倒是有个好主意,你要不要听听?”
沈承安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他望着顾灵雁弯起的眉眼,隐隐猜到她口中多半会冒出一些大胆出格的话。
没等他给出答复,顾灵雁便抢先开口:“今晚我带你去住酒店。我们把明天去学校要用的东西一并带上,无论他们明天来不来,我们都不回这边了。我不信他们能够守上整整一天。等评估结束之后,我再带你去放孔明灯,玩到夜里再回来,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起沈承安的手,慢悠悠地来回晃荡。温软的暖意顺着十指相扣的掌心缓缓漫入心底,方才萦绕在沈承安心头的不快,也悄然消散无踪。
他的脸颊倏地红了。
酒店。
这个字眼他曾经上网的时候见过,在他的认知里,那是只有夫妻才可一同留宿的地方。
他不由得支支吾吾,语气带着局促:“这般……不太合适吧?”
顾灵雁只当他是担心两人要睡在一张床上,羞赧不安,连忙出声宽慰:“你放心,到了那边我订双人房就好。明天你还要面对学院一众教授与院长,务必要好好休息。”
沈承安听得一知半解,但听清了“好好休息”四个字。他深知顾灵雁行事有分寸,不会做出什么强迫自己的举动,沉吟片刻,便轻轻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