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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沈承安哭了 男女授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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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灵雁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昨夜贸然亲了沈承安,那人当即红透了脸,仓皇跑回自己房间,任凭她怎么轻声唤,都不肯再出来。她知道他脸皮极薄,素来恪守礼数,于男女情分上更是拘谨自持,那一吻对他来说,已是逾矩至极的莽撞举动,便没有再为难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那一夜,她也是辗转难眠。
顾灵雁向来果敢通透,一旦认清自己动心,便只想好好奔赴。她清楚自己已经爱上了沈承安,便打定主意要让他舒心顺遂。哪怕两人相伴的时光仅有短短两年,她也想把朝夕相处的每一天,都过得温柔圆满,余下的来日漫漫,暂且不问。
思绪纷乱折腾了大半宿,她才在熹微晨光中浅浅睡去。
“沈承安?”
她轻声唤了一句,无人应答。
这不寻常。沈承安素来勤勉自律,从来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平日里天未破晓便会起床读书,等她将近睡醒,总能闻见厨房飘来的早饭香气。可今天日上三竿了,他居然还没有出房门。
顾灵雁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慌乱,生怕他昨夜心绪难平,郁结伤身,也顾不上恪守什么礼数,敲了敲门,径直推开了他的房门。
屋内床榻整洁,桌边空无一人。唯有阳台推拉门留着一道细缝,晨风穿堂而过,吹得白色纱帘起起落落,翻涌不定。
顾灵雁的心突突直跳,但对沈承安的担心还是越过了不好意思,她快步走上前,一眼便望见阳台角落的藤椅上坐着一道清瘦身影。
沈承安此时正背对着屋内,怀里捧着一册书,身姿绷得笔直僵硬,许久都没有翻动一页。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像是突然受了惊,身形猛地一颤,却固执地没有回头。
“抱歉,没经过你的允许便进来了,吓到你了吗?”顾灵雁站在推拉门边,放软了语气,温柔询问,“我可以进来吗?”
沈承安的肩头缓缓松动,迟疑着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应允,顾灵雁慢慢拉开玻璃门,绕到他身前蹲下身。
沈承安的目光死死黏在书页之上,一副专注研读的样子,可耳根的绯红早已将他的心绪出卖。那红晕顺着脖颈一路蔓延,细腻的肌肤泛着滚烫的色泽,是藏不住的羞赧。
顾灵雁下意识伸手去拿他手里的书,尚且还没有触及纸页,他便骤然缩紧手腕,书页“哗啦”一声合拢,书脊险些磕到自己的下颌。他偏过头,刻意避开她的手,也躲开她的视线,急促地空咽两下,试图镇定。
“你、你离我远一些。”他的声音沙哑,还带着明显的慌乱,磕磕绊绊不成章法。
顾灵雁缓缓起身,看着他这般如避豺狼的模样,心底满是自责。想来是自己昨夜太过唐突,吓坏了素来守礼的他,怕是在他眼里,自己已然成了轻浮肆意之人。
她主动往后退了半步,放缓语调诚恳致歉:“对不起,昨晚是我冒昧了,往后我再也不会逾矩分寸。”
话音未落,沈承安陡然抬头,眼底带着急切与慌乱,打断她:“不是的!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失礼,是我唐突了你。”
说着,他突然又停下来,脸颊血色翻涌,红得透彻,后面的话哽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眉眼间满是窘迫与煎熬。
见他神色异样,眼眶隐隐泛红,顾灵雁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一靠近,沈承安便立刻低头躲闪,肩头微微颤抖,声音带着细碎的哽咽,慌乱又自责:“别过来……你别靠近我。我是个混蛋,是我痴心妄想。我无父母之命、无媒妁之言,一无所有、身无长物,却敢肆意肖想你、轻薄你……我根本不配。”
他语无伦次,古语与白话交织纠缠,字字句句皆是自我厌弃。滚烫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也狠狠砸进顾灵雁的心底。
顾灵雁心口酸得发疼,她慢慢半跪在地,轻轻握住他死死攥紧、掩着泪痕的手。温热的泪水滴落在她手背上,滚烫灼热。
“你别这么说,你很好。我始终觉得你就是老天爷送我的礼物。我视若珍宝。”顾灵雁抬眸望着他,一字一句,用他最熟悉的北梁古语轻声安抚,语调温柔又坚定,“功名利禄皆是身外之物,我从来都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有你。”
这些日子得他悉心教导,她的北梁语已然纯熟流利。她说完,刻意微微仰头,眼底漾着浅浅笑意,故作俏皮地看着他:“我的北梁语,可还标准,沈夫子?”
沈承安本就被她一番赤诚话语撼动了心神,翻涌的情绪早已溃不成军,此刻撞见她温柔戏谑的模样,紧绷的情绪瞬间瓦解,眼底的委屈酸涩尽数化开,终是忍不住弯了唇角,低低笑了出来。
可笑着笑着,眼底又坠下两滴清泪,混杂着欢喜与怯懦,声音怅然:“是你太好了,好得让我心生卑微,不敢亵渎分毫。可我终究是过客,终有一日要离开此地,我不能这般自私,耽误你一辈子。”
顾灵雁抬手,轻轻圈住他蜷缩的身子,将他温柔拥住,力道温柔却坚定。
她贴着他的耳畔,嗓音柔软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轻轻落下承诺:“你没有耽误我,你也不是过客。人虽说活一辈子,但真正活的其实只有几个瞬间。这几个瞬间,我希望都是和你度过的。”
沈承安埋在她温暖的肩头,鼻子又涌上一阵酸涩,声音里带着未消的哭腔,闷闷的:“可我看你们的书上说,你们的寿命都很长,我走后,你还有几十年可活,我怎么可以……”
顾灵雁直接拉住沈承安的双手,凑过去吻住他的唇,将他的下半句话吞了进去。
她眼中似有泪,又似是缱绻:“这就是我的答案。和你在一起,我甘之如饴。”
沈承安又哭了……
顾灵雁抱着他安慰了好一阵子,他终于没有再说什么“辜负”、“耽误”之类的话了。
哭过后,顾灵雁考虑到他应该累了,便提出自己去做早饭。谁知沈承安不同意,连忙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厨房去了,说什么也不准她进来。
她笑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前忙后,时不时借着擦汗的由头进入摸摸他。打打闹闹间,一桌早餐就被沈承安做好了。
沈承安学习能力极强,顾灵雁家这些简单家电厨具他都已经用得很好了。他还时常感叹现代社会的便捷。每每他一聊起这个,顾灵雁便会说点什么旁的吸引他的注意力,不让他想起故国伤心。
饭菜上了桌,顾灵雁扫视一圈,粥熬得稠,小菜切得细,煎蛋的边也焦得刚好。
她正要夸赞两句,便见沈承安端碗摆筷,始终跟她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放自己的碗。她顿时打消了开玩笑的念头。
沈承安脸皮还是薄,想让他毫无顾忌的和自己在一起,还需要一段时间。她没说话,在他坐下之后,端着碗坐到了他旁边。
沈承安夹菜的手一抖,青菜掉回碟子里。他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让她挪开,只是闷头扒了两口粥,耳根又红了。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顾灵雁搁下筷子去拿手机。屏幕上躺着学院秘书昨夜发来的消息,周三上午九点,心理测评室,沈承安必须到场。
她皱眉回消息,余光瞥见沈承安偷偷往她这边瞟。她抬眼,他立刻低头扒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周三要去趟学校。”顾灵雁把手机推到他面前,“有人要见你,问几句话。你别紧张,就是——”
“我知道。”沈承安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屏幕上的通知,看了好一会儿,“他们要验我是不是个神志清楚的人。”
顾灵雁愣了一下,然后点了头:“差不多这个意思。”
沈承安把手机推回来,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该怎么讲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顾灵雁笑了笑,掩饰心中的酸涩,伸手握了握沈承安的手:“你不是任何人的麻烦。我相信没有任何困难可以将我们阻隔。”
顾灵雁有些固执地看着他。他也出奇地没有躲,两人对视着,片刻后,都悄悄红了脸,心照不宣地偏过头去。
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静静喝粥。
顾灵雁低头吃了一口沈承安夹的菜,觉得今天的早餐格外香甜。
晚上十点,顾灵雁抱着枕头敲了敲沈承安的房门。他开门时头发已经半干,显然是刚洗过澡,身上穿着她给他买的灰色棉质睡衣,领口有一颗扣子系错了位,露出一截锁骨。
他看见她怀里的枕头,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你……”他往后让了半步,但没有关门,“你要做什么?”
“睡觉。”顾灵雁抬了抬下巴,笑得狡黠,“我陪了你,你也要陪我。”
沈承安愣住了。他的目光在她怀里的枕头和她的脸之间来回扫视,然后快速偏过头去,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一连蔓延到脸上。
“这,这不、不合礼数。”他的声音飘忽得,像是碎了,“你回你房间去,我——”
“我,我不想留你一人熬长夜,纵是不合规矩,我也不想让你孤身一人。”顾灵雁一本正经地当着沈承安面复述了他之前对她说的话。
“顾灵雁!”
沈承安被她这一调侃,也炸毛了。
顾灵雁靠在门框上听他略带嗔怒地叫自己的全名,心里那叫一个美。
她嘴角弯着,伸出双手扶住沈承安的两臂,温柔劝道:“我们相处的时间本来就少,浪费一日便少一日,浪费一刻便少一刻,你不是答应过我,要……”
“好了。”沈承安截住顾灵雁的话,生怕她再说些什么虎狼之词。他站在原地,胸口急促起伏着,握着门把手的手也是收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最重还是下定了决心,让开了门缝,声若蚊呐:
“地上凉。你睡床,我打地铺。”
“不行,一起睡床。”顾灵雁贴着他钻进门,径直走到床边,把枕头扔在靠墙那一侧,“入秋以后天气凉了,不可以再睡地上,会感染风寒。”
沈承安看着她大大方方霸占他床铺的架势,又急又气又没法子,眉心拧成一个结。他站在床边看着她,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不讲理。男女授受不亲……”
顾灵雁躺在床上咯咯直笑:“那你说什么时候才可以亲?要不我们结婚吧?用北梁语来说便是成亲。”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沈承安捂着耳朵,低着头,一脸羞愤欲死的表情,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背对着她躺了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我睡。”
顾灵雁看着他紧绷地肩膀线条,有些不忍心再逗他,起身关灯,放缓了语气:“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做任何强迫你的事情。我爱你,就会尊重你。”
沈承安没有接话。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黑暗里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
“顾灵雁。”
“嗯?”
“你说,上天为何要安排你我相遇?”
顾灵雁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有些愣住了,许久她才回答:“我读尽古籍,看过无数古人的一生,总以为命运是写在书卷里的定数。直到遇见你才明白,上天未必是特意为我们铺好了这场相遇。它只拆开了时间的壁垒,而愿意看见彼此、动心的,是你和我。千载光阴都拦不住,有人甘愿为你奔赴。”
黑暗里,只听得他呢喃一句:“原来,这就是母后口中所说的,心之所向。”
顾灵雁隐约听见,嘴角悄悄弯起。连日积攒的疲惫漫上来,她心绪安稳,眼皮沉沉合上,慢慢坠入睡眠。
身侧的人,许久才一点点卸下浑身紧绷。他没有睡熟,半睁着眼,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侧脸。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淡香,让人心安。
不知过了多久,那横亘在两人中间作为界限的枕头,被挪到了床角。
距离悄然缩短,肩头几乎相贴。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衣料相互浸染。沈承安微微侧过身,动作轻得生怕惊扰对方,最后,也抵不住困意,眉眼松弛,带着心底那点懵懂滚烫的念想,沉沉坠入梦乡。
一室月色温柔,两个人挨得很近,在沉沉黑夜里,安稳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