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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声鹤唳 凑近了,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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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顾灵雁才走到小区门口。
她没敢直接进单元楼,先躲在梧桐树后远远望了一眼——楼下花坛边站着两个挎着相机的人,正对着楼洞指指点点,不时举着相机往楼上拍。
旁边还有几个遛弯的邻居,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瞟向单元门,嘴里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依稀是“就是那家”“造假的女博士”。
顾灵雁心砰砰直跳。
她紧了紧肩上的帆布包带,转身绕去了小区侧门。那边是老旧的消防通道,平时很少有人走,楼道里积着灰,声控灯坏了大半,黑黢黢的。她扶着冰冷的扶手往上爬,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荡荡的回响,一下一下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爬到六楼时,她额头已经出了层薄汗。掏出钥匙拧开门锁,屋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玄关的小夜灯也没亮,客厅静悄悄的,不像往常那样,总有沈承安翻书或者倒水的轻响。
顾灵雁心里一惊,连忙反手带上门,按亮玄关灯。
暖黄的灯光漫开,她才看见,沈承安就坐在客厅靠墙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双腿曲起,膝盖抵着胸口,双臂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警觉又孤单地缩着,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起头。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眼里没什么神采,看见是她,才动了动唇:“你回来啦。”
顾灵雁感觉自己呼吸都不畅快了,将手里的东西一扔,快速跑过去,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怎么不开灯?坐在地上凉。”
沈承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下午就听见楼下的动静了——有人在楼底下徘徊,有人按门铃,还有邻居刻意拔高的议论声。他走到窗边往下看,看见那些举着相机的人,瞬间就明白了。
都是冲他来的。
是他给她惹了麻烦。
“我走。”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回山里去。他们找不到我,你就没事了。”
他劝慰自己。从山里来,回山里去,本来就是他该有的归宿。是他闯入了她的生活,打乱了她的节奏,还让她背上了造假的骂名,连学术前途都受了影响。他不该再待下去了。
顾灵雁看着他,眼睛也慢慢红了,骨子里的倔强涌了上来。
他从来都是这样,把自己当成麻烦,习惯了在给人添麻烦的时候主动退开。就像在村里的时候,被人指指点点,就躲进后山;被父母嫌弃,就缩在破屋里。
可顾灵雁不准!
她往前凑了凑,几乎和他鼻尖相对。直视着他的眼睛,将他轻轻揽进怀里,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顿:
“你不要走。”
“我没事。”
“你听我的。”
他的脑袋埋在顾灵雁的胸口,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淡香,耳边她一下又一下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温热的躯体近在咫尺。
沈承安整个人都僵住了,忘记了呼吸,只凭本能在磕磕绊绊地回答:
“我,我不走。我听你的。”
得到他的肯定回答,顾灵雁长叹一口气,将他放开,从包里翻出那张皱巴巴的委托协议——就是当初带他走时,让沈建国签的那张。
她把纸展开,铺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点了点落款处的红手印:“你看,我们还没做完交易。你答应教我所有密文,我答应帮你找回家的路。现在字还没教完,星象也没推演完,你不许单方面毁约。”
她说得一本正经,像在谈一桩再严肃不过的生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协议不过是个借口。
沈承安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又慢慢移回她脸上。
眼前的女人,下巴尖了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累坏了。可眼神却亮得惊人,没有半分埋怨,没有半分后悔,只有护着他的笃定。
他活了两辈子,前半生在深宫,人人敬他是皇子,却各有各的算计;后半生在深山,人人嫌他是怪物,避之不及。从来没有人,会为了护着他,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从来没有人,会握着一纸协议,认认真真地告诉他“你不能走”。
心口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又泛着细细的疼。
是心疼。
不是对君主的忠,不是对亲人的孝,是对着一个平等的、站在他身边的人,油然而生的、酸涩又温热的情绪。他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她眼下的青黑。
两人四目相对。
不过片刻,他便受不住顾灵雁灼热的眼神,慌乱偏过头,脸红了几分。
顾灵雁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掌心温热干燥,牢牢裹住他微凉的指尖。
狭小的客厅暖光柔和,周遭静得落针可闻,刚刚的委屈、惶恐、酸涩尽数沉淀下来,只剩下两人贴近的呼吸,轻轻缠绕在一处。
沈承安的心跳乱得彻底。
他活在礼教森严的古朝半生,恪守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刻入骨髓。从前深宫之中,哪怕是近身侍女,亦需恪守分寸,从未有女子这般坦荡、温热、毫无芥蒂地握住他,坚定地站在他身前,为他挡住漫天风雨。
他被她抓着手,无处可躲,只能被迫抬眼,再度对上她的目光。
顾灵雁半蹲在地,微微俯身,距离他极近。长长的睫毛垂着,眼底没了方才安抚他的急切,只剩一片澄澈又滚烫的温柔。
她方才一路奔波上楼的薄汗未散,鼻尖带着淡淡的温热,清雅的气息尽数笼罩住他。
这一刻,顾灵雁心里全然通透。
她从前只当怜惜、只当责任,以为留住他,只是不想让纯粹干净的他,独自退回荒芜深山、独自承受流言蜚语。可看着眼前少年泛红的眼、无措隐忍的模样,感受着掌心相握的温度,她终于清清楚楚认清自己的心意。
不是责任,不是怜悯。
是心动。是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是只想把他护在身边,是不愿再和他分开分毫。
心境彻底落定,她眼底的温度愈发浓烈,视线不自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微微抿起的薄唇上。
沈承安被她看得浑身发烫,耳根红透,脖颈都泛起薄红。
太近了。
逾矩了。
根深蒂固的男女大防让他浑身紧绷,手足无措,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慌乱想要再次偏头躲开这过于亲昵的距离,想要收回被她握住的手,想要恪守那刻在骨血里的分寸。
可他心神大乱,身体僵硬,躲闪的动作太过仓促。
偏偏此刻地板光滑,他屈膝久坐,双腿发麻,微微一动,身形便不受控地往前轻轻一倾。
极轻的一声细碎触碰。
温热柔软的唇瓣,猝不及防擦过彼此。
只是浅浅一蹭,却在两人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沈承安整个人瞬间僵住,双眼大瞪,连呼吸都忘了。
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顾灵雁,脑子一片空白。礼教、规矩、分寸,所有恪守半生的准则,在这突如其来的触碰下,尽数崩塌、荡然无存。
整个人从脸一路红到脖子,眼里是全然无措的慌乱、羞怯,还有一丝悸动。
顾灵雁也愣了一瞬。
柔软微凉的触感还停留在唇上,清晰无比。
她看着少年彻底慌乱失神的模样,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纯情与羞涩,心里那点刚认清的心意,瞬间泛滥成潮。
她想要的。
她没有退开,反而轻轻收紧握着他的手,缓缓俯身,稳住慌乱的气息,凑近了,覆上他微颤的唇。
轻柔、克制,却滚烫。
沈承安浑身僵硬地坐着,不敢动,不敢呼吸,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份跨越时空、打破礼教的温柔。
两世浮沉,半生孤苦。他从未想过,世间会有这样一份温柔,不惧流言,不问身份,跨越古今,坚定地落在他身上。
良久,顾灵雁才退开一些,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剖明心意:
“沈承安。”
“我们之间不是交易。”
“我不想让你走,也从来都不是因为协议。”
沈承安抬眸,水雾氤氲的眸子定定望着她,心跳渐促,眼里所有的孤单惶恐,尽数被眼前的温柔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