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论文有救了》不要人参公鸡

26、学院风波 和杜撰史料

　　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扫过文学院的走廊，带着凉意。

　　顾灵雁站在会议室的实木门前，拿着一个文件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主位是分管科研的李院长，头发花白，神色严肃；左手边是她的导师陈维远，眉头紧锁，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剩下三位都是系里的资深教授，考古、文字学方向的都有，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此刻脸上都没什么笑意。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顾灵雁刚在对面坐下，李院长就开门见山：“顾灵雁，网上的报道我们都看了。今天找你过来，是想把事情说清楚。你那篇北梁天象的论文，核心论据里有不少内容，都来自你说的那位‘民间研究者’，对吧？”

　　“是。”顾灵雁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脊背挺得笔直，“沈先生对北梁密文和礼制的熟悉度极高，我论文里的铭文释义、礼制考证，都和他核对过，所有结论都有出土文物佐证，不是凭空杜撰的。”

　　“佐证？”坐在右侧的张教授冷哼了一声，他是系里出了名的严谨，向来最看重学术规范，“青铜器铭文的解读，本来就是仁者见仁。你说他对，他就对？那我问你，这个沈承安，身份背景你核查过吗？他的语言能力，有没有经过专业的语言学测评？”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锐利：“一个山里出来的、没受过正规教育的年轻人，突然就会了失传一千四百年的宫廷密文，你不觉得太离奇了？你把他的口述当成史料写进论文里，既没有文献传承链，也没有科学验证过程，这算不算学术不规范？往重了说，和杜撰史料有什么区别？”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瞬间激起了涟漪。

　　另一位教授也跟着点头：“张教授说得有道理。我们做考古的，讲究实物为证，二重证据法。你现在相当于多了个‘活证据’，可这个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可靠性，完全没经过验证。现在外界都在传你找托造假，不是没缘由的。”

　　顾灵雁的手轻轻颤抖。她早料到会有这些质疑，也准备了应对的说辞，可真当这些话当面砸过来，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各位老师，沈承安的能力不是空口说白话。”她翻开文件夹，把青铜卣的铭文对比图、竹简拓片的释义稿一一推到众人面前，“这是青铜卣的铭文，之前学界争议了半年，没人能准确解读。沈先生指出‘享’字的笔法变体，对应了鬯酒配方的记载，后来考古队在陪葬坑碳化谷物里检出了郁金草成分，完全吻合。还有这批新出的竹简，上面的星象记载，和天文软件推演的隋前五星连珠数据高度重合，这些都是可验证的。”

　　她顿了顿，迎上众人的目光，语气平稳：“我承认，他的能力来源确实特殊。沈家祖上是清末的金石藏家，有家传的密文抄本，他从小耳濡目染，加上本身对语言有极高的天赋，才能复原到这个程度。这属于天才性的语言习得，虽然罕见，但并非不可能。”

　　这番话半真半假，是她早就想好的说辞。家传抄本是真的——她特意找了些清末的仿本做铺垫；天赋异禀是真的——沈承安的记忆力和语言敏感度远超常人。可最核心的“穿越”二字，她半个字都没有提。

　　“家传抄本？”张教授皱起眉，“抄本呢？拿出来我们看看。”

　　顾灵雁心里咯噔一下。

　　哪里有什么真的家传抄本。那些所谓的“传本”，不过是她照着沈承安的口述，找人仿做的旧本，糊弄外行可以，根本经不住这些老教授的眼。

　　“抄本是沈家的私藏，不外借。”她硬着头皮接话，“而且大多是残页，不成体系。”

　　“呵。”张教授嗤了一声，显然不信，“关键证据拿不出来，全靠你一张嘴说。顾灵雁，你这做学问的态度，是不是太轻浮了点？”

　　“老张，话别这么说。”陈维远终于开口了，他看了顾灵雁一眼，语气带着维护，“灵雁的治学态度我还是信得过的。这批竹简的内容我看过，确有独到之处，不是随便编得出来的。只是……流程上确实有瑕疵，口述史料没有经过第三方验证，确实难服众。”

　　他这是在帮她找台阶，也是在点明问题的核心——不是成果不对，是程序不合规。在学界，程序正义有时候比结论正确更重要。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李院长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顾灵雁，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严肃：“这样吧。论文发表流程暂时暂停，《考古学报》那边我去打招呼。学院会成立一个第三方评估小组，由语言学、考古学的专家组成，对沈承安的语言能力做一次客观、科学的测评。”

　　他顿了顿：“测评通过，能证明他确实掌握这套密文，你的论文照常发表，之前的成果学院都认。要是通不过……顾灵雁，你这篇论文就得撤稿，相关的学术奖项也得取消。不仅如此，你博士毕业的答辩，恐怕也要受影响。”

　　最后一句话像重锤，狠狠砸在顾灵雁心上。

　　她的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

　　暂停发表，第三方评估，通不过就撤稿、影响毕业。这等于把她这小半年的心血，连同她的学术前途，全都押在了沈承安身上。押在了一个不能暴露身份、无法解释来源的“活典籍”身上。

　　她知道这已经是学院网开一面的结果了。换做别的老师，说不定直接就按学术不端立案调查了。李院长和导师都给了她缓冲的余地，可这缓冲背后，是更沉的压力。

　　“我明白了。”顾灵雁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会配合评估小组的安排。但我有个要求，沈先生性格内向，有社交障碍，测评必须在我在场的情况下进行，地点由我们选，不能强迫他回答问题。”

　　她不能让沈承安像个标本一样被人研究，更不能让他在压力下露出破绽。

　　李院长和几位教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评估方案我让秘书发给你，你尽快安排时间。越早测完，越早澄清。”

　　会议到此结束。

　　顾灵雁收拾好文件，起身道别。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陈维远追了上来，在走廊里叫住她。

　　“灵雁，”导师的语气带着点疲惫，也带着点不解，“你跟我交个底，这个沈承安，到底是什么来头？你犯得着为了他，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吗？”

　　顾灵雁停下脚步，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沉默了几秒。

　　“老师，恕我不能同您说实话。我只能告诉您，他不是我的工具，更不是噱头。”她轻声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北梁研究最大的宝藏。我不能因为怕担风险，就把他推出去任人打量，更不能否定他的价值。”

　　陈维远看着她，眼神复杂。他带了顾灵雁三年，从没见过她这么执拗的样子，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连自己的前途都能置之度外。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评估那边我会帮着盯着，尽量宽松点。你回去也跟他好好说说，别出岔子。”

　　“谢谢老师。”

　　顾灵雁站在走廊里，看着导师的背影走远，才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她的脚边。她抬头望向远处的校门，阳光穿过云层落下来，却没什么暖意。

　　她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评估只是第一关，外面的舆论、虎视眈眈的记者、还有没动静的沈建国和周济深……每一个都是坎。

　　可她没得选。

　　沈承安是她带进城的，是她拉进这个世界的，她就得护着他。

　　哪怕代价是她的学术前途，她也认了。

　　顾灵雁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迈步往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