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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赴约 祭祀铭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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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近城郊别墅区时,雨丝密了起来,打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致。
顾灵雁握着方向盘,车速放缓,侧头瞥了眼副驾的沈承安,又叮嘱了一遍:“待会儿进去少说话,有什么事先跟我说。对方底细不明,别露太多底。”
沈承安“嗯”了一声,手轻轻搭在膝头的帆布包上。包里装着他们提前备好的微型录音笔和便携放大镜,是防人之心,也是留的后手。
他看向窗外掠过的独栋建筑,眉峰微敛:“我明白。”
这几个月的现代生活没白过,他早已不是那个对世事一无所知的山里人。人心险恶,他比顾灵雁更早领教过——村里人的排挤、父母的凉薄,早教会他谨言慎行。更何况对面是靠文物走私发家的商人,步步都得踩稳。
车子在一栋灰砖白墙的独栋建筑前停下。门口立着两尊石兽,不张扬,却透着沉甸甸的厚重感。刚停稳,大门便从里面拉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出来。
他约莫五十岁,身形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细框眼镜,气质儒雅,手里没揣手串,也没有暴发户式的金饰。看见顾灵雁下车,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顾小姐,久等了。我是周济深。”
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居高临下,礼貌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顾灵雁伸手与他轻握一下:“周先生客气了。这位是沈先生。”
沈承安微微点头,没说话,目光淡淡扫过周济深,便收回了视线。不卑不亢,反倒让周济深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见过不少所谓的“民间高手”,要么市侩谄媚,要么故作高深,这般沉静通透的年轻人,少见。
“请进。”周济深侧身引路,推开厚重的实木门。
入内便是展厅,灯光设计得专业至极,暖白色光束精准打在展柜上,将器物的纹路色泽衬得清清楚楚。展柜沿墙排列,从商周青铜到唐宋瓷器,品类繁杂,却件件品相完好。
顾灵雁扫过几件眼熟的器物,心里的警惕又重了几分——其中两件曾是业内传闻流失海外的珍品,竟都在他手里,这人的本事,比林薇说的还要大。
“随便看。”周济深走在前面,语气随意,“早年攒下的玩意儿,真假掺半,一直想找个懂行的帮着理理。之前听人说沈先生眼光独到,一眼辨出了青铜卣的配方铭文,今天可得多指点指点。”
话是对着沈承安说的,眼神却落在顾灵雁身上。显然是在试探,试探谁才是拿主意的人,也试探沈承安的深浅。
沈承安没接话,只目光平静地扫过展柜,像在看寻常物件,半点惊艳都没有。这些东西于他而言,本就是当年随处可见的器具,谈不上稀奇。他这份淡然,反倒让周济深心里更添了几分笃定——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装得太像。
走到展厅最内侧的独立展柜前,周济深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今天主要想请沈先生掌掌眼的,是这件。”
展柜里铺着暗红色绒布,上面静静放着一件青铜簋。侈口鼓腹,双耳带兽首衔环,器身刻着细密的云雷纹,底部铸有铭文,锈色分层自然,绿锈红斑交织,看着便是出土多年的熟坑货。
“前年从海外拍回来的。”周济深语气平静,“圈内有人说是北梁宣王时期的宫廷重器,也有人说锈色是做的,铭文不对。我拿不准,想请沈先生看看。”
周济深说着,将青铜簋从展柜里取出,递给戴着手套的顾灵雁。
顾灵雁接过,凑近了左右翻看,眉头微蹙。从形制上看,确实和北梁时期的青铜簋高度吻合,锈迹也做得极逼真,难怪能难倒不少专家。
她转头看向沈承安,却见他只扫了一眼,眉头便轻轻皱了起来,连放大镜都没拿。
下一秒,他微微侧身,凑近顾灵雁耳边,用极低的古语说了三个字。
气息温热,扫过耳畔,顾灵雁却没心思想别的,心里一凛,随即直起身,看向周济深,语气笃定:“周先生,是仿品。做得很真,但底部祭祀铭文里的‘享’字刻反了一笔。”
她顿了顿,指着手中青铜簋底部的铭文,补充道:“北梁王室祭祀用器的‘享’字,最后一笔是向内收的,是王室专属的写法,民间仿造都不知道这个规矩。这件恰好刻反了,往外撇了。”
这不是形制的错,是只有真正用过王室礼器、熟知宫廷规矩的人,才能一眼看出来的细节。史料里没记载,考古没定论,仿造者再高明,也漏了这最关键的一笔。
周济深脸上的从容瞬间敛了去。
他猛地看向顾灵雁手中的青铜簋,眼神锐利,随即又转头看向沈承安,眉头紧锁。
这个细节他从未听过,之前找的几位专家,也没人提过“享”字的笔法问题。他沉默几秒,打开手电照向顾灵雁手中的青铜簋,底部铭文清晰地显露出来。
细细一看,那个“享”字的末笔,果然是向外撇的。
若不是顾灵雁点破,谁会注意这一笔之差?
周济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脸色凝重,还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震撼。他花了七位数拍回来的东西,被这个年轻人扫了一眼,就点出了最隐蔽的破绽。这哪里是眼光独到,这分明是……对北梁王室礼制熟到了骨子里。
他抬眼看向沈承安,眼神里的试探少了,多了几分郑重,还有一丝狂热。像是收藏家见到了稀世珍品,又像猎人盯住了绝佳的猎物。
“沈先生好眼力。”周济深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不少,“是我看走眼了。”
他没再纠结青铜簋的真伪,反而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展厅内侧的书房:“两位里面坐吧。说好的竹简,我已经准备好了。”
交易的第一回合,以沈承安的一眼定乾坤落下帷幕。信任初步建立,可顾灵雁心里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周济深看沈承安的眼神,太灼人了。
像在看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不动声色地往沈承安身前挡了半步,笑着颔首:“麻烦周先生了。”
沈承安低头看了眼她挡在自己身前的肩膀,心里涌上一丝暖意,随即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周济深的视线,不闪不避。
既然来了,便没有退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