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逛街风波 不过是些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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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日头正好，透过纱窗落在客厅地板上，晕开一片暖融融的亮。
顾灵雁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目光不经意扫过阳台边晾着的衣服——都是她之前随便从超市买的基础款，尺码估摸着拿的，沈承安穿着要么肩线垮着，要么裤脚堆在脚踝，总不合身。
他从山里带来的蓝布包就那么两件旧衣，洗得发白了还在穿，半点不讲究。
她合上书站起身：“今天出门一趟，带你去买几身衣服。”
沈承安正坐在小马扎上擦桌子，闻言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他现在听普通话已经顺了很多，不用再逐字反应，只微微颔首：“好。”
上次电梯惊魂的阴影还剩一点，进了单元楼电梯，沈承安下意识扶了扶内壁的扶手，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再像上次那样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电梯下坠的失重感传来时，他还是眉尖轻轻动了一下，视线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安安静静的，倒显出几分强装镇定的乖巧。
顾灵雁看在眼里，忍着笑没戳破。
商场比县城的街道更热闹，玻璃穹顶透下明亮的光，店铺鳞次栉比，人声、音乐声混在一起，熙熙攘攘。
沈承安跟在顾灵雁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脚步不快，目光却没乱飘——比起刚进城时的茫然无措，如今他已经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路过橱窗时，里面立着的塑胶模特穿着各式衣裳，姿态僵硬，他也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没再当成什么奇装异服的活人；擦身而过的反光玻璃映出两人的身影，他也只是瞥了一眼，便淡定地移开视线，不再对着自己的影子警惕。
只是人多的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往顾灵雁身边靠一点，手偶尔会轻轻牵她的衣袖，像怕走丢的孩子。
顾灵雁径直进了一家常去的休闲男装店。导购笑着迎上来，她手指在衣架上扫过，挑了几件素色的衬衫和休闲裤，回头冲沈承安招手：“过来，我比比尺寸。”
沈承安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待顾灵雁拿起衬衫，抬手往他肩线处比对时，他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半步，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了红。
“不可。”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窘迫，语速快了些，是下意识冒出来的古语，“男女授受不亲，此等肢体接触，于礼不合。”
顾灵雁举着衬衫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又好气又好笑：“就是比个衣服大小，哪就到授受不亲了？你不试怎么知道合不合身？”
“试衣间乃密闭之所，孤男寡女，更不妥。”沈承安梗着脖子，视线落在她肩头，不肯看她的脸，语气却很坚决，“断不可入。”
他一副“你再说下去便是失礼”的正经模样，倒让顾灵雁没法强求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他的肩背大致比量了一下，又抬头估了估他的腰围，转头跟导购报了尺码：“就拿这个码吧，不用试了。”
导购憋着笑应了声，转身去打包。顾灵雁回头看沈承安，他还站在原地，耳尖的红没褪下去，手垂在身侧微微蜷着，像是刚做完什么天大的失礼事。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行了，没碰着你，别紧张了。”
沈承安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耳尖却更红了点。
结账台在店铺门口，前面正好有位阿姨用现金付账，几张粉红色的纸币递过去，收银员点了点便递回找零。沈承安的目光落在那几张纸上，眉头微微蹙起。
他知道这是这个世界的“钱”，可始终没法理解——既不是金银元宝，也不是绢布粮米，不过是几张印了人像的薄纸，轻飘飘的，如何就能换来衣裳器物？这世道的交易，未免也太过儿戏了。
他正暗自思忖，顾灵雁已经拿起手机，对着收银台上的黑白方块扫了一下。“滴”的一声轻响，收银员便笑着说“好了”，将打包好的衣服递了过来。
沈承安彻底愣住了。
他盯着顾灵雁手里的手机，眼神里写满了困惑，还有点近乎茫然的无语。纸片好歹还能摸得着看得见，这小小的铁片子晃一下，就算付过钱了？既不用交银子，也不用立契据，连个凭据都没有，如何作数？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这问题似乎太过浅显，问出来显得自己无知。憋了半天，最后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得出个结论：这现世的规矩，当真是随心所欲，太过随便了。
顾灵雁拎着袋子转身，正好撞见他一脸“世风日下”的复杂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故意逗他：“怎么，看不懂？”
沈承安收回目光，恢复了平素的平静，淡淡吐出两个字，普通话发音还有点生硬：“尚可。”
嘴硬的样子，倒有几分少年人的别扭。
两人拎着袋子走出商场，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吹散了商场里的闷热。刚走到广场边，一阵弦乐声顺着风飘了过来，叮咚婉转，是古筝的音色。
沈承安脚步一顿，循声望了过去。
广场的梧桐树下，坐着个穿汉服的姑娘，面前摆着古筝，正低头拨弦。弹的是首时下流行的曲子，旋律轻快，改编得很是花哨，围了不少路人驻足拍照。
他站在原地，静静听了一会儿，眉头却越皱越紧，脸上的神色也从最开始的留意，慢慢变成了不赞同。
“觉得怎么样？”顾灵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口问道。
沈承安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像书院里评点学生课业的老先生：“指法还算规整，弦音也准，只是曲子轻浮绵软，骨力尽失，全无半点曲意风骨。不过是些靡靡之音罢了。”
他一本正经地说完，还微微摇了摇头，一副不忍卒听的模样。
顾灵雁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她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快出来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沈承安，你可真是……哈哈哈哈，靡靡之音，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沈承安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微微蹙眉看着她。他本就是据实而论，这曲子只重技法花哨，全无寄情托意的内核，算不得什么好曲子，为何她笑成这样？
他不懂流行歌的热闹，也不懂顾灵雁的笑点，只是站在夕阳里，看着她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眼底的些许困惑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风卷起他的衣角，也吹乱了额前的碎发，他没抬手去理，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等她笑完。
顾灵雁笑了好半天才直起身，眼角还带着点湿意。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看见沈承安一脸正色地望着她，倒觉得更有意思了。
“走吧。”她拎着袋子往前走，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奖励你今天陪我逛街。”
沈承安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去。他手里也拎了两个袋子，分量不重，却走得很稳。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靠在一起。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都是他不熟悉的景象。可走在身边的人是熟悉的，声音是熟悉的，连带着这陌生的市井烟火，好像也没那么让人不安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购物袋，布料柔软，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却带着一点淡淡的、和她身上一样的皂角香。
沈承安微微抿了抿唇，脚步又快了半步，和她并肩走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逛街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