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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自卑 马路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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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路边,阳光刺眼。
韩稚鱼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
关上车门的瞬间,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
隐忍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彻底崩塌。
她很少哭,上一次哭还是她爸去世的那一年。
可这一刻,眼泪毫无预兆,大颗大颗砸落在手背、衣襟上。
滚烫、酸涩、委屈、空落。
她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哭什么。是哭一纸仓促落下的离婚协议?是哭池郁毫不犹豫签下名字的决绝?还是哭这半个多月藏在心底、不肯承认的思念与心动?
到了公寓后,韩稚鱼拖着箱子进门,屋内冷清干净,没有烟火气。
她简单归置好物品,偌大的屋子愈发空旷寂寥。
手机屏幕亮起。
是谢庭发来的消息:“稚鱼姐姐,明晚有空吗?想约你吃饭。”
韩稚鱼看着屏幕,指尖停顿许久。最后只淡淡回了一个字:“好。”
离婚后的这一整天,韩稚鱼过得异常安静。
公寓空荡荡的,没有玉米蹭脚,没有九姨温热的饭菜,更没有那个无论多晚都会在家等她、温柔沉稳的身影。
她以为自己会解脱、会轻松、会终于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轨道。
可心里始终堵着一块,闷闷的、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于是她埋头画了一整天的设计稿,手机直接调了关机,扔在书桌的角落。窗外天光一点点褪尽,从透亮的白日,慢慢晕成沉沉的墨蓝。铅笔在纸上反复勾勒摩挲,指腹与指节沾了一圈淡淡的炭笔印子。
韩稚鱼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慢慢收拾散乱的画稿,将桌面的图纸、颜料一一归置妥当。就在这时,门外叮咚一声,门铃声骤然划破公寓安静的夜色。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望,看见徐之樱站在门外,眉头紧紧蹙着。
韩稚鱼拉开房门。
徐之樱一脚踏进来,语气满是压抑不住的火气:“韩稚鱼,手机不用就捐了吧。知不知道我们几个给你发了多少消息,打了多少通电话,完全联系不上你人。”
“不好意思啊樱子,我把手机关机了。”韩稚鱼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淡淡的,带着久坐之后的倦怠。
话音刚落,温淳和林染染也跟在后面走进来,两个人手上鼓鼓囊囊提着一大袋零食,包装袋哗啦作响。
“没带上其他人,就我们三个。”林染染随口说了一句。
四人一同在沙发落座。
韩稚鱼长时间低头绘图,脖颈僵得厉害,她微微侧过头,伸手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几声细碎的轻响:“你们几个,不是说今天公司手头事情堆得挺忙吗?”
“本来确实忙得脚不沾地,”林染染拆开一包薯片,包装袋发出刺啦的声响,她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漫不经心开口,“可发现怎么都联系不上你,跑去云湾那边也没见到你的人影,只能跑来你这套公寓碰碰运气。”
韩稚鱼扫过茶几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零食袋子,弯了弯唇角:“所以你们几个大费周章找我,就是专程跑我家里来吃零食?”
“最近嘴巴有点寂寞,我们俩嘴馋好久了,刚好就在你家楼下超市顺手拎了点上来。”温淳笑起来,捏起一片薄脆的薯片,递到韩稚鱼的唇边。
韩稚鱼张口接住,薯片的咸香在舌尖散开。她咀嚼完,放下手里的薯片包装袋,神色慢慢收敛,神情郑重得不像话。
“我有件很认真的事要跟你们说。”
见她这副严肃模样,原本还嬉笑打闹的三人,不约而同停下手上的动作,零食搁在腿上,目光全都落在韩稚鱼身上。
“我离婚了。”
说完这句话,韩稚鱼垂着眼,伸手拆开手边另一包零食,指尖摩挲着包装袋的边角,神色平静。
空气安静一瞬,三个人脸上全是错愕的神情。
“什么?你真的和池郁签离婚协议了?”徐之樱眉头猛地皱起,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稚鱼,你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池郁不是还在国外处理项目出差吗?”温淳也往前微微倾身,语气带着迟疑。
“我猜,这离婚该不会是池郁提的吧。”林染染脑子转得快,脱口而出。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戳中了韩稚鱼心底那处不愿意触碰的地方,心底漫上来一阵闷堵的不爽。林染染的嘴总是这样,仿佛开过光,随口一说偏偏次次都能一语中的。
察觉到气氛微妙的变化,林染染连忙摆了摆手,讪讪地笑:“哎那啥,我开玩笑的啊。”
“没有开玩笑,确实是池郁提的,她今天一早就从国外回来了。”韩稚鱼轻轻吐出一口气,垂了垂眼,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三人耳里。
徐之樱怔了怔:“她坐一整夜长途飞机赶回来,就只为了跟你离婚?”
“这事,我觉得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温淳的神色沉了几分。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小鱼本来也不喜欢池郁,离了也好!”林染染随口说道。
韩稚鱼心底默然。理智告诉她,分开或许本就是最好结局。她和池郁,本就始于一纸婚约,本就不该纠缠在一起。她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拿起桌边的可乐:“行,那今晚,我们把这些零食全部消灭干净,庆祝我恢复单身。”
易拉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哐当声响,可乐气泡滋滋往上翻涌。四个人碰杯,欢声笑语填满了整套公寓。
夜色渐深,嬉笑打闹落幕。温淳、林染染、徐之樱相继离开,关门咔嗒一声轻响,偌大的公寓瞬间又回归死寂。
方才挂在韩稚鱼脸上的那点笑意,一点点缓缓褪尽,消散无踪。
屋内只余下冷白的灯光,满地散落的零食包装袋,处处都是方才热闹过后残留的痕迹,反衬得这份安静愈发空旷。
韩稚鱼缓步走到阳台,晚风裹挟着夜晚微凉的气息吹过来,拂动她的发丝。晚风驱散不掉胸腔里沉甸甸堵着的情绪。
从小到大,她一向活得张扬坦荡,论样貌,论设计上的才华,方方面面。她从来没有滋生过半分自卑。
可这一刻,一种从未有过的自卑感,毫无预兆地从心底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缠上心口。
池郁那样的人,太过耀眼,方方面面都太过完美。
凭什么,就该被自己这样的人,靠着一纸婚约捆绑一辈子。